十二乐秋辞

清 · 李锴

译文

廌青山中秋雨足,秋风萧萧被林麓,先登早秫次登谷。

廌青山中秋雨充沛,秋风萧萧覆盖着山林,先收割早熟的黍子再收割谷子。

老农涤场颜色喜,饱饭今冬到妻子。

老农打扫场院面露喜色,今冬妻子也能吃饱饭了。

园桃累累枣垂垂,长竿踯躅跳群儿,窍凿未尽时天机。

园中桃子累累枣子垂垂,长竿跳动着群儿嬉戏,天真未凿尽是天然机趣。

石床阴阴枕古树,簪花梦作儿时舞。

石床阴凉枕着古树,簪花入梦仿佛跳着儿时的舞蹈。

豆花蒙密薤叶肥,康瓠竟上邻家篱,小园抱瓮能灌畦。

豆花密密薤叶肥壮,瓠瓜竟然爬上了邻家的篱笆,小园抱着水瓮也能浇灌菜畦。

庾郎清贫复何屈,每食盘飧二十七。

庾郎清贫又有什么委屈,每餐盘中有二十七样菜。

鹿皮之翁拥肿馀,牧牛精舍方邻虚,香炉茗盌同安舒。

鹿皮老翁体态臃肿余暇中,牧牛精舍正对着空旷处,香炉茶碗一同安适舒展。

刳心楞严契妙理,不离一切根尘是。

潜心楞严经契合妙理,不离一切六根六尘即是道。

山僧在山便山处,絺衣粗疏杖手拄,云心无著鹤貌古。

山僧在山中便安于山处,粗布葛衣手拄拐杖,心如浮云无所执着貌如仙鹤般古雅。

偶尔相过啜新茗,指看月倒秋潭影。

偶尔互相串门品饮新茶,指点看月亮倒映在秋潭中的影子。

奚肩壶卢客戴笠,蹇驴轻快风习习,云卷波流迹谁蹑。

仆人肩扛葫芦客人头戴斗笠,跛驴轻快行走风习习吹来,云卷波流谁的足迹能追随?

青溪蒙茸石崭岩,北山之北南山南。

青溪草木茂密山石高峻,北山的北面南山的南面。

风廊稚女工拥彗,阿母桑户勤补缀,淫心舍力知相戒。

风廊中幼女善于持帚扫除,母亲在桑户旁勤于缝补,大家知道要舍去奢念勤勉相戒。

一灯入夜话秋雨,灯底阴虫亦尔汝。

一盏灯入夜谈论秋雨,灯下的秋虫也如你我般呢喃。

日来竭蹶官粮完,里胥不到鸡豚安,大男小女同欢言。

近来辛苦交完了官粮,里胥不来骚扰鸡猪都安宁,大男小女一同欢谈。

西邻饷黍东馈瓜,迭为宾主如一家。

西邻送黍东邻赠瓜,轮流做宾主如同一家。

溪南偶逢桑苧翁,白堕酌予尊且空,盘礴白石荫长松。

溪南偶遇桑苧老翁,以美酒斟给我杯中且空,盘坐在白石上荫蔽于长松下。

卢胡一笑人不会,岂必齐谐裁志怪。

哑然一笑旁人不领会,难道非要像齐谐那样记载怪异之事?

村樵入云不见云,芒鞋齧入青苔痕,小髻插花肩负薪。

村中樵夫走入云中看不见云,草鞋嵌入青苔的痕迹,小发髻插着花肩上扛着柴薪。

戒子勿深深有虎,叉手告予有老母。

告诫儿子不要走太深深山有老虎,叉手告诉我他还有老母亲。

荒陂无人秋草逼,轻霞反射西树黑,牧唱风吹下岩侧。

荒坡无人秋草逼人,轻霞反射在西边的树已黑,牧歌声随风从岩壁旁传来。

村女如识柴门路,群鸡飞上山樗树。

村女好像认得柴门的路,群鸡飞上了山上的臭椿树。

石坳甾嶷数椽屋,麇麚宿场鼪缘木,天如相予玉反璞。

石坳中几间高耸的房屋,獐鹿在场上栖息黄鼠狼攀缘树木,上天好像要让我返璞归真。

隐侯之拜非吾徒,游鱼泼泼忘江湖。

沈约那样的拜官不是我的同类,游鱼活泼泼地忘记了江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十二乐秋辞,是一组描写乡村秋日生活的组诗。诗人以十二段写秋日乡村的不同场景:农事丰收、儿童嬉戏、老翁休憩、山僧品茗、友人来访、溪山漫步、村女劳作、夜话秋雨、官粮交完、邻里馈赠、偶遇桑翁、村樵采薪——构成一幅完整的乡村秋景图。全诗笔调清新质朴,充满了田园生活的情趣。

逐句解读
「廌青山中秋雨足,秋风萧萧被林麓,先登早秫次登谷」——廌青山中秋雨充沛,秋风萧萧覆盖着山林,先收割早熟的黍子再收割谷子。写秋收之景。

「老农涤场颜色喜,饱饭今冬到妻子」——老农打扫场院面露喜色,今冬妻子也能吃饱饭了。写丰收之喜。

「园桃累累枣垂垂,长竿踯躅跳群儿,窍凿未尽时天机」——园中桃子累累枣子垂垂,长竿跳动着群儿嬉戏,天真未凿尽是天然机趣。写儿童嬉戏之趣。

「石床阴阴枕古树,簪花梦作儿时舞」——石床阴凉枕着古树,簪花入梦仿佛跳着儿时的舞蹈。写老人午休之乐。

「豆花蒙密薤叶肥,康瓠竟上邻家篱,小园抱瓮能灌畦」——豆花密密薤叶肥壮,瓠瓜竟然爬上了邻家的篱笆,小园抱着水瓮也能浇灌菜畦。写菜园之景。

「庾郎清贫复何屈,每食盘飧二十七」——庾郎清贫又有什么委屈,每餐盘中有二十七样菜。庾郎,指庾信,此处自比。二十七,夸张写菜之丰富。

「鹿皮之翁拥肿馀,牧牛精舍方邻虚,香炉茗盌同安舒」——鹿皮老翁体态臃肿余暇中,牧牛精舍正对着空旷处,香炉茶碗一同安适舒展。写隐居之适。

「刳心楞严契妙理,不离一切根尘是」——潜心楞严经契合妙理,不离一切六根六尘即是道。写参禅之悟。

「山僧在山便山处,絺衣粗疏杖手拄,云心无著鹤貌古」——山僧在山中便安于山处,粗布葛衣手拄拐杖,心如浮云无所执着貌如仙鹤般古雅。写山僧之态。

「偶尔相过啜新茗,指看月倒秋潭影」——偶尔互相串门品饮新茶,指点看月亮倒映在秋潭中的影子。写友朋之乐。

「奚肩壶卢客戴笠,蹇驴轻快风习习,云卷波流迹谁蹑」——仆人肩扛葫芦客人头戴斗笠,跛驴轻快行走风习习吹来,云卷波流谁的足迹能追随?写出行之趣。

「青溪蒙茸石崭岩,北山之北南山南」——青溪草木茂密山石高峻,北山的北面南山的南面。写山川之广。

「风廊稚女工拥彗,阿母桑户勤补缀,淫心舍力知相戒」——风廊中幼女善于持帚扫除,母亲在桑户旁勤于缝补,大家知道要舍去奢念勤勉相戒。写村女劳作。

「一灯入夜话秋雨,灯底阴虫亦尔汝」——一盏灯入夜谈论秋雨,灯下的秋虫也如你我般呢喃。写夜话之趣。

「日来竭蹶官粮完,里胥不到鸡豚安,大男小女同欢言」——近来辛苦交完了官粮,里胥不来骚扰鸡猪都安宁,大男小女一同欢谈。写完粮之安。

「西邻饷黍东馈瓜,迭为宾主如一家」——西邻送黍东邻赠瓜,轮流做宾主如同一家。写邻里之睦。

「溪南偶逢桑苧翁,白堕酌予尊且空,盘礴白石荫长松」——溪南偶遇桑苧老翁,以美酒斟给我杯中且空,盘坐在白石上荫蔽于长松下。白堕,美酒名。写偶遇之趣。

「卢胡一笑人不会,岂必齐谐裁志怪」——哑然一笑旁人不领会,难道非要像齐谐那样记载怪异之事?写超然之趣。

「村樵入云不见云,芒鞋齧入青苔痕,小髻插花肩负薪」——村中樵夫走入云中看不见云,草鞋嵌入青苔的痕迹,小发髻插着花肩上扛着柴薪。写樵夫之趣。

「戒子勿深深有虎,叉手告予有老母」——告诫儿子不要走太深,深山有老虎;叉手告诉我他还有老母亲。写樵夫之慎。

「荒陂无人秋草逼,轻霞反射西树黑,牧唱风吹下岩侧」——荒坡无人秋草逼人,轻霞反射在西边的树已黑,牧歌声随风从岩壁旁传来。写牧归之景。

「村女如识柴门路,群鸡飞上山樗树」——村女好像认得柴门的路,群鸡飞上了山上的臭椿树。写村居之趣。

「石坳甾嶷数椽屋,麇麚宿场鼪缘木,天如相予玉反璞」——石坳中几间高耸的房屋,獐鹿在场上栖息黄鼠狼攀缘树木,上天好像要让我返璞归真。写山居之幽。

「隐侯之拜非吾徒,游鱼泼泼忘江湖」——沈约那样的拜官不是我的同类,游鱼活泼泼地忘记了江湖。隐侯,沈约谥号。写归隐之志。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十二段写秋日乡村生活的不同侧面,如同一幅长卷风俗画,场景丰富,人物生动。二、「窍凿未尽时天机」以庄子"凿破混沌"之典反用,写儿童天真之可贵。三、「一灯入夜话秋雨,灯底阴虫亦尔汝」以虫鸣拟人,"亦尔汝"三字将秋虫写得亲切有灵,人与自然融为一体。四、「村樵入云不见云」以矛盾修辞写云雾之浓,"小髻插花肩负薪"以细节写樵夫之质朴中见雅趣。五、「游鱼泼泼忘江湖」以鱼喻人,反用"相忘于江湖"之意,写隐逸之乐。

总体评价
此诗为清代田园诗的佳作。十二段如十二幅画面,从丰收到嬉戏,从劳作到闲适,从白天到夜晚,从邻里到偶遇,几乎涵盖了乡村生活的所有侧面。

「一灯入夜话秋雨,灯底阴虫亦尔汝」最为传神,将人与自然的亲密写得温暖动人。结尾「游鱼泼泼忘江湖」以庄子之意收束,将田园之乐提升到哲学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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