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筠谷买得乐安长公主小玉印出以相示予定其为明光宗女熹宗时所称皇八妹者因赋长歌
清 · 厉鹗
译文
扬州尘土日纷纷,玉气市中为白云。
扬州尘土纷纷扬扬日日不断,玉气在市集中升腾如白云。
前朝贵主风流远,认得蓝田小篆文。
前朝的贵主风流已远,还能认出蓝田玉上的小篆文字。
瑶华栽向瑶阶底,母姓便娟本秾李。
瑶华般的公主降生在瑶阶之下,母亲的姓氏便娟本出于秾李之家。
泪洒龙髯一月余,移宫仓卒惊罗绮。
泪洒龙髯一月有余,移宫的变故仓促间惊动了宫中的罗绮。
忠臣岂肯为身图,帝姬入井知群诬。
忠臣怎肯只为自己图谋,帝姬投井证明了众人的诬陷。
亟封康妃托遗训,谁令国柄归阉奴。
急忙封康妃托付遗训,谁料国柄竟落入阉奴之手。
云鬟扒角年犹小,亲见乾清尊赵娆。
她云鬟扎着小角年纪还小,亲眼见到乾清宫中赵娆被尊崇。
须臾委鬼共销亡,信王握玺瞻天表。
转眼间魏忠贤与客氏一同败亡,信王握着玉玺仰望天颜。
初下银河织女机,盈盈十五已胜衣。
初从银河织女机上下凡,盈盈十五岁已经成人胜衣。
粉侯才习胶宫礼,便许吹箫出禁闱。
粉侯刚刚习得宫廷礼仪,便被允许吹箫出嫁离开禁宫。
贤声戚畹流传寡,江敩无劳让婚者。
贤良的声名在外戚中流传甚少,无需像江敩那样辞让婚事。
赐花更得日兄怜,投琼特敕行杯斝。
得到赐花更受皇兄怜爱,特意下旨投琼行杯饮酒。
爱学江南浅淡妆,脂田水碓厌豪强。
喜爱学江南的浅淡妆容,脂粉田产水碓不屑豪强之争夺。
刻成小印柔荑抚,钤记居然宝绘堂。
刻成小玉印由柔荑般的纤手抚摸,钤印之处竟然如同宝绘堂。
钟漏相催岁华掷,一枝红坠悲秦客。
铜漏相催年华抛掷,一枝红花坠落令秦客悲叹。
朱缲冷落桥纽昏,不共金箱殉梅额。
朱色的丝绦冷落桥纽昏暗,不曾与金箱一同殉葬于梅额。
万年诔德未足哀,贼骑蹴踏都城摧。
万年的诔文歌德也不足以表达哀伤,贼骑蹂躏都城摧毁。
壮哉都尉又死国,碧血滴到珠襦灰。
壮烈啊驸马又为国殉死,碧血滴到了珠襦的灰烬上。
青奁玩物今犹在,无用摩挲博人爱。
青色妆奁中的玩物今日尚在,无需摩挲来博取人的喜爱。
为君试续学古编,惆怅虫镂非千年。
为你试续学古的编录,惆怅那虫镂的印文并非千年不朽。
赏析
题解
此诗赵筠谷买得乐安长公主小玉印出以相示予定其为明光宗女熹宗时所称皇八妹者因赋长歌。诗人由一枚小玉印追溯明光宗之女乐安长公主的一生。从瑶华栽向瑶阶底、母姓便娟本秾李,到泪洒龙髯一月余、移宫仓卒惊罗绮。从亟封康妃托遗训到谁令国柄归阉奴,从云鬟扒角年犹小到亲见乾清尊赵娆,从须臾委鬼共销亡到信王握玺瞻天表。从初下银河织女机到赐花更得日兄怜。末以"青奁玩物今犹在,无用摩挲博人爱。为君试续学古编,惆怅虫镂非千年"收束——青奁玩物今犹在,无用摩挲博人爱,为你试续学古编,惆怅虫镂不是千年之物。
逐句解读
「扬州尘土日纷纷,玉气市中为白云」——扬州尘土日日纷纷,玉气在市中化为白云,写玉印之灵气。
「前朝贵主风流远,认得蓝田小篆文」——前朝贵主风流已远,认得蓝田小篆之文,写印文之古。
「瑶华栽向瑶阶底,母姓便娟本秾李」——瑶华栽向瑶阶之下,母姓便娟本是秾李,写公主之生。
「泪洒龙髯一月余,移宫仓卒惊罗绮」——泪洒龙髯一月有余,移宫仓卒惊动罗绮,写光宗驾崩之痛。
「忠臣岂肯为身图,帝姬入井知群诬」——忠臣岂肯为身图谋,帝姬入井方知群臣之诬,写宫变之险。
「亟封康妃托遗训,谁令国柄归阉奴」——亟封康妃托付遗训,谁令国柄归于阉奴,写阉党之祸。
「云鬟扒角年犹小,亲见乾清尊赵娆」——云鬟扒角年岁犹小,亲眼见乾清宫尊赵娆,写公主幼年所见。
「须臾委鬼共销亡,信王握玺瞻天表」——须臾魏忠贤共销亡,信王握玺瞻仰天表,写崇祯即位。
「初下银河织女机,盈盈十五已胜衣」——初下银河织女机,盈盈十五已胜衣裳,写公主长成。
「粉侯才习胶宫礼,便许吹箫出禁闱」——粉侯才习胶宫之礼,便许吹箫出禁闱,写公主出嫁。
「贤声戚畹流传寡,江敩无劳让婚者」——贤声戚畹流传甚少,江敩无劳让婚之人,写驸马之贤。
「赐花更得日兄怜,投琼特敕行杯斝」——赐花更得日兄怜爱,投琼特敕行杯斝,写帝兄之宠。
「爱学江南浅淡妆,脂田水碓厌豪强」——爱学江南浅淡妆,脂田水碓厌弃豪强,写公主之淡雅。
「刻成小印柔荑抚,钤记居然宝绘堂」——刻成小印柔荑抚弄,钤记居然在宝绘堂,写小印之精。
「钟漏相催岁华掷,一枝红坠悲秦客」——钟漏相催岁华抛掷,一枝红坠悲秦客,写公主之逝。
「朱缲冷落桥纽昏,不共金箱殉梅额」——朱缲冷落桥纽昏暗,不共金箱殉梅额,写印之落。
「万年诔德未足哀,贼骑蹴踏都城摧」——万年诔德未足哀伤,贼骑蹴踏都城摧毁,写国亡。
「壮哉都尉又死国,碧血滴到珠襦灰」——壮哉都尉又为国死,碧血滴到珠襦化灰,写驸马殉国。
「青奁玩物今犹在,无用摩挲博人爱」——青奁玩物今犹在,无用摩挲博人喜爱,写物在人亡。
「为君试续学古编,惆怅虫镂非千年」——为你试续学古编,惆怅虫镂不是千年之物,写印之非永存。
艺术手法
1. 以印写人:由小玉印追溯公主一生,物小而事大。
2. 以宫写国:移宫、阉奴、信王握玺——宫变写国变。
3. 以壮写悲:壮哉都尉死国——驸马之壮写公主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咏明宫小玉印,"壮哉都尉又死国,碧血滴到珠襦灰"最为壮烈——驸马殉国碧血染珠襦,是咏物诗中的壮烈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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