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禹庙观山海经塑像三十韵

清 · 厉鹗

译文

淮海皆平壤,隆然片石支。

淮海一带都是平坦的土地,唯有这座山隆然如片石支撑而起。

中央居混沌,明德镇阽危。

中央寓居着混沌初开的气象,大禹的明德镇守着倾危之地。

不共罗山合,还同息壤遗。

不与罗山合为一体,如同当年大禹从天帝处偷来的息壤遗存。

媪神唐日观,江水汉家祠。

地神在唐代受祭祀,江水之神在汉代建祠。

永永尊文命,汤汤罢怨咨。

永远尊崇大禹文命之功,浩荡水患从此平息了百姓的怨咨。

霉形犹带瘦,高栋反如卑。

塑像上霉迹斑斑仍带着瘦削之态,高大的栋梁反而显得低矮。

柏翳承虚寝,狂章待玉墀。

柏翳在虚设的寝殿中侍奉,狂章等候在玉阶之下。

风云生恍惚,土木出恢奇。

风云在恍惚间生出变幻,土木泥塑呈现出恢弘奇诡之形。

忆昔鸿荒远,宁安妇子熙。

回想远古洪荒之世,妇人孩童怎能安居和乐。

神奸浑不辨,人兽互相欺。

神灵与奸邪完全分辨不清,人与兽互相欺凌。

枯步穷乾粤,方祇骇地维。

枯步走遍天地四方,地方神灵都被地维断裂所惊骇。

蛇操何蚴蟉,鳌抃更躨跜。

操蛇之神何等蜿蜒盘曲,巨鳌欢舞更是盘旋跃动。

林出刑天舞,岩藏贰负尸。

林中出现了刑天挥舞干戚而舞,岩洞里藏着贰负的尸首。

应龙飞有翼,精卫溺堪悲。

应龙长着翅膀在飞翔,精卫溺海令人悲伤。

博物推中垒,传芭望少姨。

博识万物当推刘中垒,传递芬芳遥望少姨之神。

儿坪终古诧,母石至今垂。

禹儿坪从古至今令人称奇,启母石直到今天仍然悬挂。

经可百虫证,功堪四载追。

《山海经》可以验证百虫异兽,大禹的功绩值得千年追思。

解裳嗤适裸,铸鼎讶逢魑。

解衣涉水嗤笑那裸身入水的蛮俗,铸造九鼎惊骇地遇见了魑魅。

定括河图象,徒闻太史疑。

必定囊括了河图的图像,只是听说太史公尚有疑虑。

规摹非近事,指点立多时。

庙中的塑像并非近代之事,指点观赏站立了很长时间。

六月当初降,千村走祷祈。

六月正当神灵初降之日,千村万户奔走祈祷。

笙镛应间作,巫觋尚讴思。

笙钟大镛应和交替奏响,巫觋至今仍在歌颂追思。

瓜蔓前年决,鱼头万室为。

前年河堤如瓜蔓般决口,鱼头泛滥万家受灾。

空纡谒者策,屡费大农资。

白白劳费了治河使者的策略,屡次耗费大司农的钱粮。

呵壁吾将问,搴茭且补痍。

面对壁画我将发问,暂且拔取茭草修补创伤。

牙须雄此辈,秘怪孰攸司。

这些张牙舞爪的凶怪之辈,秘藏的妖怪由谁来掌管?

落照明低塔,寒飙响女陴。

夕照映着低矮的佛塔,寒风吹响城上的女墙。

惠之前有塑,靖节后无诗。

慧远之前已有塑像传世,陶渊明之后无人再为此赋诗。

沃野居难卜,丹丘到未迟。

在沃野安居难以卜定,抵达仙山丹丘还不算迟。

如听赤绦使,历历话幽姿。

如同听到赤绦仙使,清清楚楚地讲述那些幽隐的奇异姿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浮山禹庙观山海经塑像三十韵。诗中以五古长篇记叙作者游览浮山禹庙,观山海经塑像之奇,兼及大禹治水之功与当时水患之忧。全诗从浮山之地理写起,继写禹庙塑像之恢奇,复以山海经中神异之事铺陈,最后以水患之忧与民生之念收束,气象宏大。

逐句解读
「淮海皆平壤,隆然片石支」——淮海之地皆为平壤,唯此片石隆然而立,写浮山之特立。

「中央居混沌,明德镇阽危」——中央居混沌之气,明德镇压阽危,写浮山之镇守。

「不共罗山合,还同息壤遗」——不与罗山相合,还如息壤遗存,写浮山之独立。

「媪神唐日观,江水汉家祠」——媪神为唐日所观,江水为汉家所祠,写祠庙之久远。

「永永尊文命,汤汤罢怨咨」——永永尊崇文命,汤汤水患罢止怨咨,写禹功之永。

「霉形犹带瘦,高栋反如卑」——霉形犹带瘦削,高栋反如卑小,写庙貌之朴。

「柏翳承虚寝,狂章待玉墀」——柏翳承虚寝,狂章待玉墀,写塑像之列。

「风云生恍惚,土木出恢奇」——风云生恍惚之感,土木出恢奇之形,写塑像之奇。

「忆昔鸿荒远,宁安妇子熙」——忆昔鸿荒远邈,岂能安宁妇子熙乐,写上古之苦。

「神奸浑不辨,人兽互相欺」——神奸浑然不辨,人兽互相欺凌,写远古混沌。

「枯步穷乾粤,方祇骇地维」——枯步穷尽乾粤,方祇惊骇地维,写禹迹之广。

「蛇操何蚴蟉,鳌抃更躨跜」——蛇操何等蚴蟉,鳌抃更其躨跜,写山海经中异兽之形。

「林出刑天舞,岩藏贰负尸」——林中出刑天之舞,岩中藏贰负之尸,写山海经中神异之事。

「应龙飞有翼,精卫溺堪悲」——应龙飞而有翼,精卫溺而堪悲,写应龙与精卫。

「博物推中垒,传芭望少姨」——博物推重中垒,传芭望祭少姨,写博物与祭祀。

「儿坪终古诧,母石至今垂」——儿坪终古诧异,母石至今垂存,写地名之奇。

「经可百虫证,功堪四载追」——经可以百虫证之,功堪四载追踪,写山海经之证与禹功之追。

「解裳嗤适裸,铸鼎讶逢魑」——解裳嗤笑适裸,铸鼎惊诧逢魑,写禹之事迹。

「定括河图象,徒闻太史疑」——定括河图之象,徒闻太史之疑,写河图与太史疑。

「规摹非近事,指点立多时」——规摹并非近事,指点站立多时,写塑像之久。

「六月当初降,千村走祷祈」——六月当禹初降,千村奔走祷祈,写民间祭祀。

「笙镛应间作,巫觋尚讴思」——笙镛应间而作,巫觋尚在讴思,写祭祀之乐。

「瓜蔓前年决,鱼头万室为」——瓜蔓前年决口,鱼头万室受害,写水患之惨。

「空纡谒者策,屡费大农资」——空纡谒者之策,屡费大农之资,写治水之难。

「呵壁吾将问,搴茭且补痍」——呵壁吾将发问,搴茭暂且补痍,写追问与补救。

「牙须雄此辈,秘怪孰攸司」——牙须雄踞此辈,秘怪谁所司掌,写怪异谁管。

「落照明低塔,寒飙响女陴」——落照明映低塔,寒飙响于女陴,写夕照与寒风。

「惠之前有塑,靖节后无诗」——惠之前有塑像,靖节之后无诗,写前人之作。

「沃野居难卜,丹丘到未迟」——沃野居住难卜,丹丘到达未迟,写前途之思。

「如听赤绦使,历历话幽姿」——如听赤绦使者,历历话其幽姿,写仿佛听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三十韵写浮山禹庙。

「风云生恍惚土木出恢奇」以风云生恍惚写风云变幻生出恍惚之感——土木出恢奇写土木塑像出恢奇之形——以恍惚写感以恢奇写形——塑像之神异跃然纸上。

「蛇操何蚴蟉鳌抃更躨跜林出刑天舞岩藏贰负尸」以蛇操写蛇操——蚴蟉写蚴蟉之形——鳌抃写鳌抃——躨跜写躨跜之态——刑天舞写刑天起舞——贰负尸写贰负之尸——以山海经故事入诗——奇诡恢宏。

「瓜蔓前年决鱼头万室为空纡谒者策屡费大农资」以瓜蔓决口写水患——万室受害写灾情——空纡谒者策写策略无效——屡费大农资写耗费巨大——由古及今——以古忧今。

「呵壁吾将问搴茭且补痍」以呵壁写呵斥壁画——搴茭写拔取茭草——补痍写补创伤——由观塑像而忧民生——以问写愤以补写行。全诗以禹庙为经,以山海经为纬,由古及今,气象宏大。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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