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山四负堂谒祁忠惠公像

清 · 李慈铭

译文

呜呼忠惠天人姿,门第高华文采奇。

啊忠惠公天人之姿,门第高贵华美文采奇异。

二十登科作司李,蛮陬猾吏无能欺。

二十岁登科担任司李之职,蛮荒之地狡猾吏员也无法欺瞒他。

报最俄膺谏垣擢,惠文脑后尤岳岳。

考核最优很快被提拔到谏垣,戴惠文冠威严不可犯。

鸳湖选郎手障天,一疏披云折其角。

鸳湖选郎一手遮天,他一封奏疏拨云见日折断了对方锐气。

三吴地大多彊家,白昼击鼓惊吏衙。

三吴之地多大族豪强,白天击鼓惊扰官衙。

绣衣少年美如玉,骢马一出人无哗。

绣衣少年俊美如玉,骑骢马一出现众人再不敢喧哗。

中台入长十三道,逆党汗流观谏草。

入掌中台十三道监察,逆党看了谏草汗流浃背。

仓皇请急归倚庐,四负名堂待终老。

仓促中请急假回家守丧,以四负命名堂号打算终老于此。

南都草创吴民骄,公还持斧锄其豪。

南都初创之时吴地百姓骄悍,公仍持斧锄除豪强。

三弊上言仅报可,擢公开府苏台高。

上疏陈述三弊仅获批准,提拔公开府驻苏州高台。

扬州镇帅本名贼,花门大纵南塘出。

扬州镇帅本是有名的贼人,花门军大肆放纵从南塘出来。

骎骎略地窥丹杨,公檄要盟克以日。

急速攻城略地窥伺丹杨,公发檄文约定盟誓限期完成。

大江鼓浪高崔嵬,传呼单舸中丞来。

大江波浪鼓涌高耸崔嵬,传呼一声中丞乘单船到来。

通侯跽接健儿拜,辕门酾酒欢如雷。

通侯跪接将士拜迎,辕门斟酒欢声如雷。

奄儿翻案水火急,副相出都国人泣。

阉党翻案势如水火紧急,副相离京国人痛哭。

弹章并列三贤名,师弟相随返乡邑。

弹劾奏章并列三位贤人之名,师弟相随回到故乡。

同文狱起城社倾,兴朝帝子安车迎。

同文狱兴起城社倾覆,新朝天子以安车迎请。

殉国义同高刘死,观时耻逐姜商生。

殉国之义同高刘二公一样壮烈,观时审势耻于追随姜商苟活。

一泓清绝寓园水,角巾屹然水中止。

一泓绝清的寓园池水,角巾屹立在水中不动。

讲学同源幸得人,柳桥携手王元趾。

讲学同源有幸得人,柳桥携手有王元趾。

画江犹子更从戎,巢覆狐儿缧绁同。

划江而守的侄儿又从军抗清,巢穴覆灭孤儿一同被囚禁。

故宅幸留施舍后,藏书散尽乱离中。

故宅幸好留在施舍之后,藏书在离乱中散失殆尽。

承平回首闲居福,月榭风亭看不足。

太平年回望闲居之福,月榭风亭总也看不够。

夫妇清闺品画诗,弟兄别墅从丝竹。

夫妇在清雅闺房品评书画诗歌,兄弟在别墅中听丝竹之音。

梦醒人世已沧桑,终古山川对影堂。

梦醒时人世已沧海桑田,千古山川面对着影堂遗像。

青袍尚志孤臣痛,黄帛长攽御府香。

青袍仍志在孤臣之痛,黄帛长赐御府之香。

园名记在谁能续,平泉花石邻家鬻。

园林名记还在谁能续写,平泉花石被邻家变卖。

客过还凭础认亭,僧贫只缚篱为屋。

客人经过还要凭石础辨认亭子,僧人贫穷只扎篱笆当屋。

野菊寒泉荐一尊,魏庄耕稼几人存。

野菊寒泉祭奠一杯酒,魏庄耕稼之人还剩几人活着。

当筵莫奏湘累曲,我亦公家七叶孙。

宴席上不要奏湘累之曲,我也是公家七世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寓山四负堂谒祁忠惠公像,以长诗咏祁彪佳殉国之事迹。祁彪佳为明末名臣,以谏诤闻名,南明时殉国。诗中依次叙述其科举、谏诤、平乱、抗清、殉国之生平,终以"我亦公家七叶孙"写作者与祁公之关系。

逐句解读
「呜呼忠惠天人姿,门第高华文采奇」——呜呼忠惠公天人之姿,门第高华文采奇绝。

「二十登科作司李,蛮陬猾吏无能欺」——二十岁登科作推官,蛮荒之地狡猾的官吏都不能欺瞒他。

「报最俄膺谏垣擢,惠文脑后尤岳岳」——考核最优随即被提拔入谏垣,戴着惠文冠更加岳岳不群。

「鸳湖选郎手障天,一疏披云折其角」——鸳湖选郎一手遮天,他一封奏疏如拨云见日折其锋芒。

「三吴地大多彊家,白昼击鼓惊吏衙」——三吴之地大族多,白昼击鼓惊动官衙。

「绣衣少年美如玉,骢马一出人无哗」——绣衣少年美如玉,骢马一出无人喧哗。

「中台入长十三道,逆党汗流观谏草」——入中台掌管十三道,逆党看了谏草汗流浃背。

「仓皇请急归倚庐,四负名堂待终老」——仓皇请假归家守丧,以四负名堂准备终老。

「南都草创吴民骄,公还持斧锄其豪」——南都草创吴民骄纵,公还持斧锄其豪强。

「三弊上言仅报可,擢公开府苏台高」——三弊上言仅得批准,提拔公开府苏台之高。

「扬州镇帅本名贼,花门大纵南塘出」——扬州镇帅本是名贼,花门大纵南塘出。

「骎骎略地窥丹杨,公檄要盟克以日」——急速略地窥视丹阳,公发檄文要盟限定日期。

「大江鼓浪高崔嵬,传呼单舸中丞来」——大江鼓浪高崔嵬,传呼单舸中丞来。

「通侯跽接健儿拜,辕门酾酒欢如雷」——通侯跪接健儿拜,辕门酾酒欢如雷。

「奄儿翻案水火急,副相出都国人泣」——阉党翻案水火急迫,副相出都国人哭泣。

「弹章并列三贤名,师弟相随返乡邑」——弹章并列三贤之名,师弟相随返回乡邑。

「同文狱起城社倾,兴朝帝子安车迎」——同文狱起城社倾覆,新朝帝子安车来迎。

「殉国义同高刘死,观时耻逐姜商生」——殉国之义同高刘之死,观时之变耻于如姜商之生。

「一泓清绝寓园水,角巾屹然水中止」——一泓清绝寓园之水,角巾屹然在水中而止。

「讲学同源幸得人,柳桥携手王元趾」——讲学同源幸得传人,柳桥携手王元趾。

「画江犹子更从戎,巢覆狐儿缧绁同」——画江之侄更从军,巢覆之后狐儿同被囚禁。

「故宅幸留施舍后,藏书散尽乱离中」——故宅幸留施舍之后,藏书散尽于乱离之中。

「承平回首闲居福,月榭风亭看不足」——承平回首闲居之福,月榭风亭看不足。

「夫妇清闺品画诗,弟兄别墅从丝竹」——夫妇清闺品画诗,弟兄别墅从丝竹。

「梦醒人世已沧桑,终古山川对影堂」——梦醒人世已沧桑,终古山川对着影堂。

「青袍尚志孤臣痛,黄帛长攽御府香」——青袍尚志孤臣之痛,黄帛长颁御府之香。

「园名记在谁能续,平泉花石邻家鬻」——园名记在谁能续,平泉花石被邻家变卖。

「客过还凭础认亭,僧贫只缚篱为屋」——客过还凭础石辨认亭子,僧贫只绑篱笆为屋。

「野菊寒泉荐一尊,魏庄耕稼几人存」——野菊寒泉荐一尊,魏庄耕稼几人存。

「当筵莫奏湘累曲,我亦公家七叶孙」——当筵莫奏屈原之曲,我也是公家七代之孙。

艺术手法
一、「一疏披云折其角」以"披云折角"写奏疏之力。二、「骢马一出人无哗」以"无哗"写威严之至。三、「角巾屹然水中止」以投水殉国之姿态写忠烈。四、「当筵莫奏湘累曲,我亦公家七叶孙」以"莫奏"写不忍——同为祁家后人,不忍听屈原之曲。

总体评价
此诗谒祁忠惠公像,以长诗写殉国之忠烈。

「角巾屹然水中止」以殉国之姿态写忠烈之不屈,最为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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