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题王定甫师媭砧课诵图
清 · 况周颐
译文
音尘画中未远,莽沧桑换几。
音讯和踪迹在画中尚未远去,莽莽沧桑已经变换了几番。
剩依黯、昔日春明,秭归啼处离思。
只剩下依稀黯然,昔日京城的春光,子规啼叫之处满是离愁。
记分占、桐阴片石,书灯惨澹砧霜碎。
记得分别占据桐阴下的一片石头,书灯惨淡,砧板上霜花碎裂。
便兰骚能貌,婵媛未抵情至。
即便兰芷离骚能描绘其形貌,婵媛之美也抵不过情意之深。
垂老侯芭,载酒记省,怅华年逝水。
垂老之年如侯芭般载酒来访,追忆往事,惆怅华年如逝水般流逝。
为读画、枨触乡愁,梗萍行念身世。
因为读画触动乡愁,如萍梗般漂泊更感念身世。
数承平、鸾笺象笔,擅荃艳、谁争臣里。
细数太平年间,鸾笺象笔书写华章,擅长香草美人之词,谁能在乡里与你争锋。
向天涯、昨梦重寻,旧家诗事。
身在天涯,昨夜梦中重新追寻,旧家诗酒风雅之事。
惊秋断杵,映雪寒窗,坐我更悽悱。
秋声惊心,捣衣杵声中断,映雪苦读的寒窗,让我更加凄恻伤怀。
差胜是、廿年亲舍,戏綵膝绕,蒜发荷衣,那禁清泪。
略胜一筹的是,二十年在父母身边,膝下绕戏承欢,幼时蒜发荷衣的模样,哪能忍住清泪。
故山雁断,新亭麦秀,唯应月姊知人怨,破书堆、万一薶幽地。
故山大雁断绝,新亭麦秀之悲,只有月宫仙子知道人间的怨恨,破旧书堆中,万一能埋在这幽僻之地。
披图涕雪,松楸望极南云,涨天可奈尘起。
展卷涕泪如雪,遥望松楸和南天的云,漫天尘起又无可奈何。
趋庭丱角,雅学初程,授诵亦谢姊。
幼年在庭前受教,初学诗书的路程,教授诵读的也是谢家姐姐。
重怆念、吟边雪絮,梦里昙花,此恨生离,未应得似。
再次伤念吟咏边的雪絮,梦中昙花一现,这种生离的恨,不应像这样深重。
羁孤易感,情亲难再,人生能几年少日,况山河、风景而今异。
羁旅孤身容易伤感,至亲之情难以再现,人生能有几年少年时光,何况山河风景如今已大不相同。
填胸事往休论,四十年前,绛纱弟子。
满胸往事不必再论,四十年前,那绛纱帐下的弟子。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莺啼序调题媭砧课诵图,追忆少时师门往事。词从音尘画中未远莽沧桑换几写起,写昔日春明秭归啼处离思的追忆,到桐阴片石书灯惨澹砧霜碎的清苦求学,到垂老侯芭载酒记省华年逝水的感慨,到承平鸾笺象笔的昔日风雅,到廿年亲舍戏綵膝绕的慈母之思,最终以四十年前绛纱弟子收束,写出了师门往事的深沉怀念。
逐句解读
「音尘画中未远,莽沧桑换几。」音尘在画中未远,莽莽沧桑已换了多少。
「剩依黯、昔日春明,秭归啼处离思。」只剩依黯,昔日春明之中,秭归鸟啼处离思。
「记分占、桐阴片石,书灯惨澹砧霜碎。」记得分占桐阴片石,书灯惨澹砧霜碎裂。
「便兰骚能貌,婵媛未抵情至。」即便兰骚能描摹,婵媛也未能抵情之至。
「垂老侯芭,载酒记省,怅华年逝水。」垂老的侯芭,载酒记省,怅华年如逝水。
「为读画、枨触乡愁,梗萍行念身世。」为读画枨触乡愁,梗萍行旅念及身世。
「数承平、鸾笺象笔,擅荃艳、谁争臣里。」数承平之时鸾笺象笔,擅荃艳之才谁与争于臣里。
「向天涯、昨梦重寻,旧家诗事。」向天涯昨梦重寻,旧家诗事。
「惊秋断杵,映雪寒窗,坐我更悽悱。」惊秋断杵,映雪寒窗,坐我更加凄悲。
「差胜是、廿年亲舍,戏綵膝绕,蒜发荷衣,那禁清泪。」差胜的是廿年亲舍,戏彩膝绕,蒜发荷衣,那禁清泪。
「故山雁断,新亭麦秀,唯应月姊知人怨,破书堆、万一薶幽地。」故山雁断,新亭麦秀,唯应月姊知人怨,破书堆万一埋于幽地。
「披图涕雪,松楸望极南云,涨天可奈尘起。」披图涕零如雪,松楸望极南云,涨天可奈尘起。
「趋庭丱角,雅学初程,授诵亦谢姊。」趋庭丱角之年,雅学初程,授诵也有谢姊。
「重怆念、吟边雪絮,梦里昙花,此恨生离,未应得似。」重怆念吟边雪絮,梦里昙花,此恨生离,未应得似。
「羁孤易感,情亲难再,人生能几年少日,况山河、风景而今异。」羁孤易感,情亲难再,人生能几年少日,况山河风景而今异。
「填胸事往休论,四十年前,绛纱弟子。」填胸往事休论,四十年前,绛纱弟子。
艺术手法
一、以画写忆:音尘画中未远,以画写不可触及的过去。二、以书灯写苦:书灯惨澹砧霜碎,以读书之苦写求学之艰。三、以侯芭写师:垂老侯芭,以扬雄弟子侯芭写自己对老师的追念。四、以绛纱收束:绛纱弟子,以马融绛纱帐中弟子写自己的师门身份。
总体评价
此词写师门追忆而极尽沉痛,"人生能几年少日,况山河、风景而今异"是全词的感慨——人生少年短暂而山河风景已异,不变的是对师门的怀念。
"四十年前,绛纱弟子"以身份收束,四十年前的弟子身份是词人最珍视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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