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清 · 况周颐

译文

时晴峭寒共忍,镇商量酒户。

时晴时寒的天气只能共同忍受,总是商量着多饮几杯酒来驱寒。

况清绝、眉月窥帘,玉梅相对愁暮。

更何况清冷至极——眉月偷窥帘幕,白梅相对着为暮色发愁。

怨襟共、山屏翠浅,消魂客似长亭树。

满怀幽怨与山屏的翠色一同消减,消魂断肠的客子如同长亭边的孤树。

蓦飘灯丛玉,鸣窗旧欢重絮。

骤然间飘灯映照着丛丛玉竹,敲打着窗棂,又重提旧日的欢情絮语。

黯说巴山,话雨夜短,堕篷窗浅雾。

黯然说起巴山夜雨,话语短暂夜也太短,夜雨堕落在篷窗上的浅浅雾气之中。

又京国、鸣筑搊筝,绮情题满缣素。

又回忆京城里击筑弹筝的盛况,绮丽的情思题满了绢素。

刬前尘、鬘天杏约,忍偷换、垂杨金缕。

铲除前尘旧事,鬘天的杏花之约,怎忍偷换成了垂杨的金缕。

暝堤空,移缆江梅,暗惊眠鹭。

暮色中堤岸空寂,移船缆系在江边梅树旁,暗中惊起了酣睡的白鹭。

西鹣牒在,北雁书沉,有情枉倦旅。

比翼鸟的寄书仍在,北来的雁书却已沉杳,有情之人徒然倦于旅途。

顿悟澈、鬓丝金镜,靓影鸾悄,剑摄痴虹,榻迷花雨。

顿然悟透——鬓丝映照金镜,美丽的倩影如鸾鸟般悄然,剑气摄住痴情的虹光,卧榻迷离于花雨之中。

华年锦瑟,黄尘乌帽,沾巾同下新亭泣,待孤帆、晚截金焦渡。

华年如锦瑟般逝去,黄尘染污了乌帽,一同泪沾衣巾在新亭哭泣,等待孤帆晚间横渡金焦二山之间的渡口。

抟沙几辈,羁游荷锸江皋,世外甚处閒土。

如抟沙般聚散的几辈人,羁旅江湖扛着铁锸在江岸,世外还有什么清闲的净土。

风?飐夕,画舸乘秋,有艳歌白苎。

晚风中旗帜飘摇,画船乘着秋意前行,有人唱着艳丽的白苎之歌。

恰镌琬、离妆晨检,小印泥封,砚鹆慵揩,渚鸿低舞。

恰好刻下琬琰般的离妆早晨检视,小印封上泥红,砚台上的鸲鹆眼懒得揩拭,沙渚上的鸿雁低低起舞。

琼箫倚凤,铜槃消蜡,人生安得无聚散,漫骊歌、调损鹍弦柱。

琼箫声伴着凤凰之音,铜盘中蜡烛渐渐消融,人生怎能没有聚散,徒然唱着离别之歌,调弦之际损伤了鹍弦的琴柱。

分笺凭讯词仙,帽影邗江,半塘健否。

分写信笺凭此问候词仙,帽影映在邗江之上,半塘你可安好?

赏析

题解
此词写冬夜旅思与离别。时晴峭寒共忍镇商量酒户,写冬寒饮酒。眉月窥帘玉梅相对愁暮,写月梅。怨襟共山屏翠浅消魂客似长亭树,写消魂。飘灯丛玉鸣窗旧欢重絮,写灯雨忆旧。黯说巴山话雨夜短堕篷窗浅雾,写夜话。又京国鸣筑搊筝绮情题满缣素,写京国。刬前尘鬘天杏约忍偷换垂杨金缕,写前尘。暝堤空移缆江梅暗惊眠鹭,写移缆。西鹣牒在北雁书沉有情枉倦旅,写牒在书沉。顿悟澈鬓丝金镜靓影鸾悄剑摄痴虹榻迷花雨,写悟澈。华年锦瑟黄尘乌帽沾巾同下新亭泣待孤帆晚截金焦渡,写华年。抟沙几辈羁游荷锸江皋世外甚处閒土,写羁游。风飐夕画舸乘秋有艳歌白苎,写秋船。恰镌琬离妆晨检小印泥封砚鹆慵揩渚鸿低舞,写离妆。琼箫倚凤铜槃消蜡人生安得无聚散漫骊歌调损鹍弦柱,写聚散。分笺凭讯词仙帽影邗江半塘健否,写讯词仙。

逐句解读
「时晴峭寒共忍,镇商量酒户」——时晴时峭寒共同忍耐,一直在商量着酒量。

「况清绝、眉月窥帘,玉梅相对愁暮」——况且清绝的是,眉月窥探着帘幕,玉梅相对愁对暮色。

「怨襟共、山屏翠浅,消魂客似长亭树」——愁怨的衣襟与山屏的翠色一样浅薄,消魂的旅客如同长亭旁的树。

「蓦飘灯丛玉,鸣窗旧欢重絮」——忽然飘灯中丛竹如玉,响在窗前旧时的欢情重又絮说。

「黯说巴山,话雨夜短,堕篷窗浅雾」——黯然说起巴山,夜雨话短,从篷窗上落下浅浅的雾气。

「又京国、鸣筑搊筝,绮情题满缣素」——又在京国,鸣筑搊筝,绮情题满了缣素。

「刬前尘、鬘天杏约,忍偷换、垂杨金缕」——刬去前尘,鬘天的杏花之约,忍心偷换了垂杨的金缕。

「暝堤空,移缆江梅,暗惊眠鹭」——暮堤空空,移缆于江梅之旁,暗暗惊动了睡鹭。

「西鹣牒在,北雁书沉,有情枉倦旅」——西鹣的牒文还在,北雁的书信却沉了,有情人白白地倦于旅途中。

「顿悟澈、鬓丝金镜,靓影鸾悄,剑摄痴虹,榻迷花雨」——顿时悟彻了,鬓丝在金镜中,靓影中的鸾镜已悄,剑收了痴虹,卧榻迷失在花雨中。

「华年锦瑟,黄尘乌帽,沾巾同下新亭泣,待孤帆、晚截金焦渡」——华年如锦瑟,黄尘中戴着乌帽,沾巾同下新亭之泣,等待孤帆晚截金焦渡口。

「抟沙几辈,羁游荷锸江皋,世外甚处閒土」——如抟沙般的几辈人,羁游荷锸于江皋,世外何处有闲土。

「风飐夕,画舸乘秋,有艳歌白苎」——风中飐着夕照,画舸乘着秋色,有艳歌白苎之声。

「恰镌琬、离妆晨检,小印泥封,砚鹆慵揩,渚鸿低舞」——恰巧镌刻琬玉,晨起检视离妆,小印泥封,砚上的鹆鸟懒得揩拭,渚上的鸿雁低低起舞。

「琼箫倚凤,铜槃消蜡,人生安得无聚散,漫骊歌、调损鹍弦柱」——琼箫倚凤,铜槃消蜡,人生怎能没有聚散,漫自唱骊歌,调损了鹍弦的弦柱。

「分笺凭讯词仙,帽影邗江,半塘健否」——分笺凭此讯问词仙,帽影在邗江,半塘你还好吗。

艺术手法
眉月窥帘写月之清。玉梅写梅之雅。巴山话雨用李商隐巴山夜雨之典写离别思念。华年锦瑟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之典。新亭泣用新亭对泣之典写故国之思。荷锸用刘伶荷锸之典写放达。骊歌写离别之歌。

总体评价
此词以冬夜旅思写离别与故国之悲,从峭寒酒户到巴山话雨到新亭泣到讯词仙,沉郁而深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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