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清 · 况周颐
译文
闻歌向来易感
听歌向来容易伤感
倚孤琴倦语
倚靠着孤琴已倦于言语
记曾几、花月因循
记得曾有几次,在花前月下流连
自别何事凝伫
自从分别后为何总是凝神伫立
费遥夜、红牙按拍
耗费长夜按着红牙拍板
湖天可有痴云驻
湖天之上可有痴情的云停留
为伤春蹙遍
为伤春而蹙紧了双眉
双蛾似怜迟暮
双眉蹙起似在怜惜迟暮之年
芳约燕兰
芳香的约定如燕兰般美好
梦里事往
梦中的往事已去
剩沧洲卧雨
只剩下在沧洲卧听风雨
渭城唱、禁得何堪
唱起渭城之曲,怎能禁受
茂陵诗鬓将素
茂陵多病之人的诗鬓将要斑白
忍重寻、旗亭败壁
怎忍重新寻觅那旗亭的残垣断壁
最枨触、新腔金谱
最触动心弦的是新谱的曲调
翠禽边、昨夜星辰
翠鸟旁,昨夜的星辰
缟衣仙路
白衣仙人的归路
惊鸿片霎
惊鸿一瞥的瞬间
怨宇三生
三生三世的哀怨
此情定念否
这份情意你定会思念吗
人去也、一声双泪
人已离去,一声叹息双泪齐落
便抵河满
便抵得上河满之曲的哀伤
慧业愁根
多情慧业的愁根
更谁侬汝
还有谁来怜惜你
玉珰盼断
玉耳环盼到断绝
青衫湿遍
青衫已被泪水湿透
何郎诗笔犹萧瑟
何郎的诗笔依旧萧瑟
再休提、旧曲霓裳序
再休提那旧曲霓裳的序章
人天几劫
人间天上经历几度劫难
何曾换却华鬟
何曾换去那华美的发鬟
葬花怕无香土
葬花只怕没有香土
离魂化蝶
离魂化为蝴蝶
到得西泠
飞到西泠桥畔
要柳丝繫住
要让柳丝将它系住
尚仿佛、江山金粉
仿佛还有江山金粉的余韵
未尽消磨
尚未完全消磨殆尽
几见娉婷
几曾见到那娉婷的身影
旧家风度
旧家名门的气度风姿
云涯恨远
云涯之恨遥远
霜华愁重
霜华之愁深重
相思休管鹤更瘦
相思之苦不要管那仙鹤更加消瘦
便瑶台、从此迷烟雾
纵然瑶台从此迷失在烟雾之中
淞潮待剪还慵
淞江潮水待剪却还慵懒
自拨湘弦
自己拨弄湘弦
断肠诉与
将断肠之苦倾诉而出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莺啼序为调——这是词中最长的调子,共四叠。词人写闻歌易感的伤春怀人之情,从花月因循的往日写到芳约梦往的今日,再写到惊鸿怨宇的离恨,末以"淞潮待剪还慵,自拨湘弦,断肠诉与"收束,将个人情恨上升为人生悲剧,缠绵悱恻,荡气回肠。
逐句解读
「闻歌向来易感,倚孤琴倦语」——听歌向来容易感动,倚着孤琴倦于言语。
「记曾几、花月因循,自别何事凝伫」——记得曾有几次花月因循而过,自别之后为何总是凝神伫立?「费遥夜、红牙按拍,湖天可有痴云驻」——耗费长夜红牙按拍,湖天之上可有痴云驻留?写对歌声的痴迷。
「为伤春蹙遍,双蛾似怜迟暮」——为伤春而蹙遍了双眉,仿佛是怜惜自己的迟暮年华,写年华之叹。
「芳约燕兰,梦里事往,剩沧洲卧雨」——芳约如燕兰之花,梦中的事已成往昔,只剩下沧洲卧听秋雨,写约期成空。
「渭城唱、禁得何堪,茂陵诗鬓将素」——《渭城曲》的歌唱,怎能禁受得了,茂陵的诗鬓已经花白,化用王维渭城之曲与司马相如茂陵之典写离愁与衰老。
「忍重寻、旗亭败壁,最枨触、新腔金谱」——忍心重新寻找旗亭的败壁,最触动心弦的是新腔的金谱,写触景伤情。
「翠禽边、昨夜星辰,缟衣仙路」——翠禽之畔,昨夜的星辰,缟衣仙子的仙路,写往昔如梦如仙。
「惊鸿片霎,怨宇三生,此情定念否」——惊鸿一瞥只是片刻,怨宇三生都在思念,这份情你定会念及否?写永恒的思念。
「人去也、一声双泪,便抵河满,慧业愁根,更谁侬汝」——人已去,一声双泪,便抵得河满之曲的悲凉,慧业与愁根,更有谁来怜惜你呢?写孤苦无依。
「玉珰盼断,青衫湿遍」——玉珰盼断,青衫泪湿遍,写等待之苦与悲伤之深。
「何郎诗笔犹萧瑟,再休提、旧曲霓裳序」——何郎的诗笔依旧萧瑟,不要再提那旧日的霓裳序曲了,写才情不减而心境萧索。
「人天几劫,何曾换却华鬟,葬花怕无香土」——人天之间几经劫难,何曾换过华美的发鬟,葬花只怕连香土都没有,写美好的东西无处安放。
「离魂化蝶,到得西泠,要柳丝繫住」——离魂化为蝴蝶,到了西泠桥畔,要用柳丝系住,写灵魂的归宿之愿。
「尚仿佛、江山金粉,未尽消磨,几见娉婷,旧家风度」——尚且仿佛看到江山金粉未尽消磨,还能见到娉婷之态与旧家风度。
「云涯恨远,霜华愁重,相思休管鹤更瘦」——云涯之恨遥远,霜华之愁深重,相思之情不要管鹤更消瘦了。
「便瑶台、从此迷烟雾」——纵然瑶台从此迷失在烟雾之中,写前路之迷惘。
「淞潮待剪还慵,自拨湘弦,断肠诉与」——淞江的潮水待剪却还慵懒,自己拨动湘弦,将断肠之情诉说出来,以琴声诉愁作结。
艺术手法
一、长调铺排:四叠结构层层深入,从闻歌→忆旧→离恨→归魂→诉愁,如长卷般展开。二、典故繁密:渭城、茂陵、旗亭、河满、霓裳等典故融入自然。三、物我合一:惊鸿怨宇、离魂化蝶、鹤瘦湘弦,人与物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词以最长的莺啼序调写缠绵悱恻之情,四叠结构如四幕悲剧层层推进。
"人去也、一声双泪,便抵河满"最为沉痛,以河满之悲写离人之痛。末以"自拨湘弦,断肠诉与"收束,将万千愁绪归于一声琴响,荡气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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