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清 · 况周颐
译文
轻荫半湖翠罨,想临妆媚妩。
轻阴遮掩了半湖翠色,想象她临镜梳妆的娇媚模样。
镜奁远、一抹愁痕,闹红谁在深处。
妆镜台遥远、一抹愁痕隐现,热闹的红花丛中谁在深处。
谩幽憩、银笺按拍,凉蝉唤入花间去。
暂且幽静休憩、在银色笺纸上按拍填词,凉蝉的鸣叫唤人走进花丛深处。
甚香风、别样温柔,淡摇洲渚。
多么奇异的香风、格外温柔,淡淡地摇动着水中小洲。
故故来迟,傍柳画舸,似淩波未许。
故意迟迟才来,柳旁停泊着画舫,仿佛凌波仙子不肯轻易许人。
翠堤外、人各天涯,曲阑应向凝伫。
翠堤之外、人们各自天涯一方,弯曲的栏杆旁应该有人在那里凝望伫立。
只娉婷、红衣倒影,记愁绝、中仙说与。
只有那娉婷的荷花、红衣倒映水中,记得那极度愁苦、是花中仙子告诉我的。
露房擎、青子离离,为谁心苦。
露水中花房高擎、青色的莲蓬密密排列,是为了谁而内心苦涩。
菱花自小,苇叶长愁,紫萍是坠絮。
菱花自从开花就很小,苇叶总是带着愁绪,紫萍就是飘落的柳絮。
问并作、几多红怨,画里回首,却又盈盈,未开刚吐。
试问合并起来有多少红颜幽怨,在画中回首望去,却又见盈盈之态,花未开时刚刚吐蕊。
芳尘去后,蘅皋悽断,非花非雾情何极,锦鳞多、恨字难分付。
芳尘离去之后,蘅草丛生的水岸凄凉断肠,非花非雾的情思哪有尽头,锦鲤虽多、怨恨的字句却难以托付传递。
凉云十里,鸳鸯不是催归,有人玉鞯愁驻。
凉云笼罩十里,鸳鸯并不是在催促归去,有人骑着玉鞍的坐骑愁苦地驻足。
逢花最惜,见说为花,便有花暗妒。
遇到花最是怜惜,听说为了花,就有花儿暗自嫉妒。
向此际、揭天丝管,踠地帘栊,一任微波,鉴人幽愫。
在这个时候、响彻云天的丝竹管弦之声,遍地垂下的帘栊,任凭微波荡漾,照映出人们心底的幽深情愫。
风裳水佩,罗衣纨扇,年年花好人易老,望蓬山、肠断花知否。
风作衣裳水作佩饰,罗衣纨扇相伴,年年花开美好人却容易老去,遥望蓬莱仙山、肠断寸心花可知道。
踏摇细桨声中,路入疏烟,似闻怨语。
在摇动细桨的声音中,小路伸入稀疏的烟霭中,似乎听到幽怨的低语。
赏析
题解
此词咏荷花。轻荫半湖翠罨想临妆媚妩,写荷塘。银笺按拍凉蝉唤入花间去,写赏花。故故来迟傍柳画舸似淩波未许,写迟来。翠堤外人各天涯曲阑应向凝伫,写人各天涯。只娉婷红衣倒影记愁绝中仙说与,写红衣倒影。露房擎青子离离为谁心苦,写莲心苦。菱花自小苇叶长愁紫萍是坠絮,写菱花苇叶。问并作几多红怨画里回首却又盈盈未开刚吐,写红怨。芳尘去后蘅皋悽断非花非雾情何极锦鳞多恨字难分付,写情何极。凉云十里鸳鸯不是催归有人玉鞯愁驻,写愁驻。逢花最惜见说为花便有花暗妒,写为花暗妒。揭天丝管踠地帘栊一任微波鉴人幽愫,写丝管帘栊。风裳水佩罗衣纨扇年年花好人易老望蓬山肠断花知否,写花好人易老。踏摇细桨声中路入疏烟似闻怨语,写怨语。
逐句解读
「轻荫半湖翠罨,想临妆媚妩」——轻荫笼罩着半个湖面翠色遮掩,想象那荷花临妆时的妩媚。
「镜奁远、一抹愁痕,闹红谁在深处」——镜奁远处,一抹愁痕,闹红之中谁在深处。
「谩幽憩、银笺按拍,凉蝉唤入花间去」——漫自幽憩,银笺按拍,凉蝉唤人进入花间去。
「甚香风、别样温柔,淡摇洲渚」——多么香风,别样温柔,淡淡地摇着洲渚。
「故故来迟,傍柳画舸,似淩波未许」——故意来迟了,傍柳的画舸,似乎凌波仙子还不许。
「翠堤外、人各天涯,曲阑应向凝伫」——翠堤之外,人各天涯,曲阑应当对着凝望。
「只娉婷、红衣倒影,记愁绝、中仙说与」——只有那娉婷的红衣倒影,记得愁绝时中仙所说的话。
「露房擎、青子离离,为谁心苦」——露房中擎起,青子离离,为谁心苦。
「菱花自小,苇叶长愁,紫萍是坠絮」——菱花自小就如此,苇叶长久发愁,紫萍则是坠落的柳絮。
「问并作、几多红怨,画里回首,却又盈盈,未开刚吐」——问合并了多少红怨,画中回首,却又盈盈,未开刚吐。
「芳尘去后,蘅皋悽断,非花非雾情何极,锦鳞多、恨字难分付」——芳尘离去之后,蘅皋凄断,非花非雾之情何极,锦鳞鱼多,恨字难以分付。
「凉云十里,鸳鸯不是催归,有人玉鞯愁驻」——凉云十里,鸳鸯不是催人归去,有人骑着玉鞯愁驻。
「逢花最惜,见说为花,便有花暗妒」——逢花最是珍惜,听说为花,便有花暗自嫉妒。
「向此际、揭天丝管,踠地帘栊,一任微波,鉴人幽愫」——在这时际,揭天的丝管,踠地的帘栊,一任微波鉴照人的幽情。
「风裳水佩,罗衣纨扇,年年花好人易老,望蓬山、肠断花知否」——风裳水佩,罗衣纨扇,年年花好人却易老,望蓬山,肠断花知否。
「踏摇细桨声中,路入疏烟,似闻怨语」——踏摇细桨的声音中,路入疏烟,似闻怨语。
艺术手法
闹红用姜夔闹红一舸之典写荷花。凌波用曹植凌波微步写荷仙。红衣写荷花之瓣。莲心苦写莲心之味喻心中之苦。风裳水佩写水仙之饰。蓬山写蓬莱仙山。
总体评价
此词以咏荷写情,从半湖翠罨到红衣倒影到花好人易老,婉约而深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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