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望江南
清 · 况周颐
译文
閒庭院,花落更斜阳。
空闲寂寥的庭院里,落花纷纷又逢斜阳西下。
肯与游丝为缱绻,莫将飞絮共平章。
岂肯与空中游丝纠缠相依,也不要与风中飞絮同论短长。
漂泊不能狂。
漂泊天涯却不能放旷狂放。
东风恶,无计挽红芳。
东风无情摧残,再无办法挽留残红芳华。
输与邻家蜂蜜好,不知何处燕巢香。
比不上邻家蜜蜂酿得好蜜,也不知哪处燕巢还留有馨香。
回尽旧时肠。
回顾往昔岁月,肝肠早已寸断。
花如画,未必画非真。
花儿美如画,画中之花未必就不是真实的。
见说画中花不落,移家作个画中人。
听说画中的花永远不会凋落,真想搬到画中去做一个画中人。
占取最长春。
占取那画中最长久不衰的春光。
春未肯,著我软红尘。
春天却不肯停留,仍将我困在这软红尘世之中。
花若有情花亦瘦,十年香梦太酸辛。
花若是有情也会日渐消瘦,十年来追寻的香梦实在太过酸楚辛酸。
我与我温存。
只能自己给自己一点温暖的安慰。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况周颐感春伤怀之作,以落花为意象,层层铺写春归花落的惆怅,进而折射出词人漂泊身世之悲与十年蹉跎之痛。全词三换韵,三叠意,从惜花到入画再到自怜,情感递进深沉,末句「我与我温存」尤见孤苦之极而反作自慰之辞,读来令人心恻。
逐句解读
「閒庭院,花落更斜阳」,起笔写空寂庭院中落花纷纷,又逢夕阳西下,暮色与残红相互映衬,一「闲」一「更」字,既写庭院之冷落,又写花落之上复添斜阳之愁。
「肯与游丝为缱绻,莫将飞絮共平章」,游丝飘荡于空中,飞絮随风四散,词人谓落花岂肯与游丝纠缠相依,也不愿与飞絮同论短长——花之飘零自有其姿态,不甘与游丝飞絮为伍。
「漂泊不能狂」,花既漂泊却不能放旷狂放,暗喻词人飘零身世中亦不得纵情任性。
「东风恶,无计挽红芳」,换头直斥东风无情,再无计策挽留芳华。
「输与邻家蜂蜜好,不知何处燕巢香」,以蜜蜂酿蜜、燕子筑巢衬托落花之无依——蜂尚有蜜可酿,燕尚有巢可栖,而落花一无所有。
「回尽旧时肠」,回顾往事,肝肠寸断,是深痛语。
「花如画,未必画非真」,再翻一层:花虽如画,画中花未必不真。
「见说画中花不落,移家作个画中人」,听闻画中花永不凋落,恨不得搬入画中去做个画中人,长伴不凋之花。
「占取最长春」,欲占取画中最长之春光。
「春未肯,著我软红尘」,然而春不肯驻留,仍将我困于软红尘世之中。
「花若有情花亦瘦,十年香梦太酸辛」,若花有感情也会消瘦,十年间追寻的香梦实在太过辛酸酸楚。
「我与我温存」,末句极其沉痛,无人可依,唯有自己安慰自己,孤独至极而反作温存之态。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三层递进与意象对照。第一层写落花与游丝飞絮的对照,第二层写落花与蜂燕的对照,第三层写真花与画花的对照——每层皆以他物之有所依衬落花之无依,层层加深。末句「我与我温存」以悖论式表达收束,将十载漂泊之苦凝聚为一个自我抚慰的姿态,不言悲而悲自见。词中「肯与」「莫将」的抉择语气、「输与」「不知」的让步语气、「未肯」「若有」的假设语气,构成一种由抗争而妥协而自怜的情感逻辑链。
总体评价
况周颐以词学理论著称于晚清,其《蕙风词话》倡导「重拙大」,而此词却以细腻婉约取胜,可见其创作实践与理论主张并非全然一致。此词以落花自况,三叠结构回环往复,将身世飘零之感与惜春伤逝之情融而为一,末句「我与我温存」五字为全篇点睛,化沉痛为含蓄,化呼号为低语,恰是词体「要眇宜修」之美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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