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清 · 况周颐

译文

又匆匆、红桑阅尽,天涯无恙芳节。

又匆匆地阅尽了沧海桑田,天涯逢到平安无事的美好节日。

垂杨几费黄金缕,得似寸肠萦结。

垂杨费了多少金黄丝缕,也比不上寸心的愁肠萦结。

芳草歇。

芳草已经凋零。

见无数残红、错认啼鹃血。

看见无数飘落的残红,错认成杜鹃啼出的鲜血。

侵寻鬓雪。

渐渐白发爬上双鬓如雪。

怅京洛风尘,沧州身世,容易故人别。

怅惘于京洛的风尘,隐沦的身世,轻易地与故人分别。

仙山迥,信有玉扃金阙。

仙山遥远,相信那里有玉门金阙。

人寰下望愁绝。

从仙山向下俯望人间愁到极点。

笙歌不破莺花梦,只是潮声呜咽。

笙歌不能冲破莺花之梦,只是潮声在呜咽低泣。

清怨切。

清幽的哀怨深切。

更谁念、五铢衣薄春寒彻。

更有谁顾念,五铢衣般单薄春寒彻骨。

馀香更爇。

余香再焚烧一炉。

千万捲珠帘,斜阳过也,著意看新月。

千万卷起珠帘,夕阳已经过去,特意去看那一弯新月。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况周颐伤别感遇之作,调寄《摸鱼儿》。词以"红桑阅尽"起兴,将沧海桑田的宏大时间尺度与个人离别的具体悲伤并举,意境苍茫而情致深婉。词中"仙山""玉扃金阙""五铢衣薄"等道教意象层出,将人间离愁提升到仙凡阻隔的高度,使全词既有人间烟火气,又有出尘之思,为况周颐词中独具特色之作。

逐句解读
「又匆匆、红桑阅尽,天涯无恙芳节」——又匆匆间阅尽了沧海桑田的变迁,天涯之远的芳菲时节依然无恙。红桑即沧海桑田之变,极言时间之长。

「垂杨几费黄金缕,得似寸肠萦结」——垂杨不知几度费去黄金般的柳缕,怎能比得上寸肠的萦结之苦。以柳丝之柔长喻愁肠之纠结,而谓柳丝不及愁肠。

「芳草歇」——芳草已经凋歇。

「见无数残红、错认啼鹃血」——看见无数落花残红,错认作杜鹃啼出的鲜血。以杜鹃啼血典故写落花之惨烈。

「侵寻鬓雪」——渐渐侵上了鬓边的白雪,指白发渐生。

「怅京洛风尘,沧州身世,容易故人别」——惆怅于京洛的风尘仆仆,沧州隐逸的身世,很容易便与故人分别。京洛与沧州对举,一入世一出世。

「仙山迥,信有玉扃金阙」——仙山遥远,确有玉门金阙存在。

「人寰下望愁绝」——从仙山下望人寰,愁绝到极点。以仙凡对比写人间之愁苦。

「笙歌不破莺花梦,只是潮声呜咽」——笙歌不能冲破莺花之梦,只是潮声在呜咽。笙歌繁华之下是潮声的悲咽。

「清怨切」——清怨深切。

「更谁念、五铢衣薄春寒彻」——更有谁念及五铢仙衣单薄、春寒彻骨。五铢衣为仙家之衣,此处喻自身处境之寒薄。

「馀香更爇」——残香再焚。

「千万捲珠帘,斜阳过也,著意看新月」——千万遍卷起珠帘,斜阳已经过去,特意去看那新月升起。以新月之微光写希望之渺茫。

艺术手法
此词最显著的艺术手法是仙凡对照的结构。上片写人间——红桑阅尽、垂杨寸肠、芳草残红、京洛沧州,皆是尘世之悲;下片转写仙境——玉扃金阙、五铢衣、仙山远望,却以"人寰下望愁绝"打通仙凡,使仙境反衬人愁更深。

"笙歌不破莺花梦,只是潮声呜咽"一句以声写静,繁华之笙歌与呜咽之潮声形成强烈对照,极富感染力。结句"著意看新月"以动作收束,不言愁而愁见于"著意"二字,含蓄蕴藉。

总体评价
此词将伤别之小我与沧海桑田之大变融为一体,意境开阔而情致深婉。况周颐善以大时间尺度观照人生悲欢,此词"红桑阅尽"四字便将千年光阴压缩于一瞬,令人顿生无常之感。全词仙凡交替、虚实相生,在清词伤别题材中独树一帜。结句"著意看新月"以淡语写深情,不事雕琢而自有动人之处,体现了况周颐"重拙大"词学观中"拙"与"大"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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