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八月十八夜记梦
清 · 况周颐
译文
风叶鸣窗竹。黯秋灯、残更数尽,梦回难续。
风中的落叶敲打着窗外的竹子。秋灯黯淡残更已数尽,梦醒之后难以续接。
天上寒于人间否,记伴黔娄幽独。惶愧煞、年时金屋。
天上是否比人间更冷呢,记得我如黔娄般清贫幽独。愧煞了当年金屋藏娇的誓言。
底不相逢教传语,怕相逢、令我悲心目。应念我,瘦于菊。
为何不在梦中相逢让我传个话呢,又怕相逢怕让我悲痛欲绝。你应该会想到我,比菊花还瘦。
西风等是无情物。说凄凉、人天一例,清寒彻骨。
西风本是无情之物。说到凄凉人间天上都是一样,清寒彻骨。
归去青鸾休相问,珍重菱花香玉。只此恨、平生谁属。
归去后青鸾不要再来相问了,珍重菱花镜与香玉。只此遗恨平生归属于谁呢。
第一天涯伤心事,有阿侯、夜守秋坟哭。浑未解,诉寒燠。
天下第一伤心之事,有亡妻之灵在夜间守着秋坟哭泣。全然不懂得诉说冷暖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以金缕曲为调,题作"八月十八夜记梦",写梦中与亡妻相见的悲痛。词人从风叶鸣窗、残更难续的现实写起,转入梦中与亡妻相见的场景,又以"怕相逢、令我悲心目"的矛盾心理写思念之深,下阕写人天一例的清寒彻骨,末以"有阿侯、夜守秋坟哭"收束,沉痛至极。
逐句解读
「风叶鸣窗竹」——风中的落叶敲打着窗外的竹子,写秋夜之景。
「黯秋灯、残更数尽,梦回难续」——秋灯黯淡,残更已数尽,梦醒之后难以续接,写梦醒后的怅惘。
「天上寒于人间否」——天上是否比人间更冷呢?以问亡妻之冷暖写思念之深。
「记伴黔娄幽独」——记得我如黔娄般清贫幽独,以黔娄自比写丧妻后的孤苦。
「惶愧煞、年时金屋」——愧煞了当年金屋藏娇的誓言,写对亡妻的愧疚。
「底不相逢教传语」——为何不在梦中相逢让我传个话呢?「怕相逢、令我悲心目」——又怕相逢,怕让我悲痛欲绝,写既盼相见又怕相见的矛盾心理。
「应念我,瘦于菊」——你应该会想到我,比菊花还瘦,写相思之苦的体态变化。
「西风等是无情物」——西风本是无情之物。
「说凄凉、人天一例,清寒彻骨」——说到凄凉,人间天上都是一样,清寒彻骨,写丧妻后无论梦中现实都是彻骨的寒冷。
「归去青鸾休相问」——归去后青鸾不要再来相问了,写不忍面对亡妻的消息。
「珍重菱花香玉」——珍重菱花镜与香玉,以亡妻遗物写思念。
「只此恨、平生谁属」——只此遗恨,平生归属于谁呢?写恨之深而无人可诉。
「第一天涯伤心事」——天下第一伤心之事。
「有阿侯、夜守秋坟哭」——有阿侯(亡妻之灵)在夜间守着秋坟哭泣,以亡灵守坟的想象写生死之别。
「浑未解,诉寒燠」——全然不懂得诉说冷暖了,写亡灵已无知觉,生者之痛更无可告。
艺术手法
一、矛盾心理:"怕相逢、令我悲心目",既盼又怕,写思念之极。二、以问写情:"天上寒于人间否",以关心亡妻之冷暖写生者之深情。三、虚实交织:梦中相见与梦醒难续,天上人间交替出现,虚实相生。
总体评价
此词为悼亡词中的佳作,"怕相逢、令我悲心目"写出了思念之极的矛盾心理——既渴望梦中相见又害怕相见后的悲痛,最为真实动人。
"有阿侯、夜守秋坟哭"以想象写亡灵之孤苦,将生者之痛与死者之悲合而为一,沉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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