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汪鱼亭还里

清 · 蒋士铨

译文

来何栖栖去草草,送君再出长安道。

来时为何匆忙不安,去时又是草草而行,送你再次走出长安的大道。

柳条不似昔年青,秋气真随故人老。

柳条已不像往年那样青翠,秋天的萧杀之气真的随着故人一起老去了。

君将入仕游未倦,我欲著书心已槁。

你将要入仕为官游兴未减,我想要著书立说心却已经枯槁。

不忘沟壑守穷乏,耻向妻孥说温饱。

不忘身死沟壑的危困坚守贫穷,耻于向妻儿诉说温饱之需。

年来自许黏壁枯,相对犹怜择枝绕。

近年来自许如同黏在墙上的枯枝,相对之时还是怜惜你择枝而栖的彷徨。

君身木彊气不屈,神鬼揶揄百端扰。

你性格刚直不屈,鬼神也来百般揶揄干扰。

高才易竭须善继,美誉难胜贵终保。

高超的才华容易耗尽必须善于继承,美好的声誉难以承受可贵在终身保持。

千金屡散身枉劳,万卷重开归及早。

千金屡次散尽身体徒然劳苦,万卷书重新打开不如早日归去。

孺人稚子入乡梦,泪洒镫檠客怀渺。

妻子幼儿进入思乡的梦中,泪水洒在灯盏旁客居的情怀渺茫。

陶潜醉语醒者恕,杜甫登床贵人恼。

陶渊明的醉话清醒之人可以宽恕,杜甫醉酒登床却惹恼了权贵。

家无儋石岂得住,主客初心亦难晓。

家中没有一石粮食怎能长住,主人与客人的初心也难以明了。

敝裘羸马天苍茫,投辖倾囊事缥缈。

穿着破旧的皮袍骑着瘦马天地苍茫,倾囊留客投辖相邀都是缥缈之事。

漫抛心力绣平原,谁出黄金铸贾岛。

白白地抛洒心血如平原绣花,有谁能出黄金来铸贾岛的像呢。

卅年故旧几人存,千里关山何处好。

三十年故交旧友还有几人健在,千里关山哪里是个好去处。

布帆安稳浩歌归,回首交游迹如扫。

愿你布帆安稳浩歌而归,回首望去交游的踪迹如同被一扫而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汪鱼亭还里之作,写友人离京归乡的别情。诗从来何栖栖去何草草的感叹写起,写柳条不似昔年青秋气随故人老的伤感,到不忘沟壑守穷乏的坚守、木强气不屈的品格,到千金屡散万卷重开的劝勉,最终以布帆安稳浩歌还的祝福收束,写出了惺惺相惜的深厚友情。

逐句解读

「来何栖栖去草草,送君再出长安道。」来时何等栖惶去时何等草草,送你再出长安古道。

「柳条不似昔年青,秋气真随故人老。」柳条不似往年青翠,秋气真的随故人一起老去。

「君将入仕游未倦,我欲著书心已槁。」你将入仕游历还未疲倦,我欲著书心已经槁枯。

「不忘沟壑守穷乏,耻向妻孥说温饱。」不忘死于沟壑而守住穷乏,耻于向妻儿诉说温饱。

「年来自许黏壁枯,相对犹怜择枝绕。」年来自许为黏壁的枯枝,相对犹怜那择枝而绕的鸟。

「君身木彊气不屈,神鬼揶揄百端扰。」你身虽木强而气不屈,神鬼揶揄百般骚扰。

「高才易竭须善继,美誉难胜贵终保。」高才容易竭尽须善自继之,美誉难以胜任贵在始终保全。

「千金屡散身枉劳,万卷重开归及早。」千金屡次散去身徒劳,万卷书重新打开归去趁早。

「孺人稚子入乡梦,泪洒镫檠客怀渺。」妻子稚子进入乡梦,泪洒灯架客中情怀渺远。

「陶潜醉语醒者恕,杜甫登床贵人恼。」陶潜醉语醒者应恕,杜甫登床贵人恼怒。

「家无儋石岂得住,主客初心亦难晓。」家无儋石之储岂能留住,主客的初心也难明了。

「敝裘羸马天苍茫,投辖倾囊事缥缈。」破裘瘦马天色苍茫,投辖倾囊之事缥缈。

「漫抛心力绣平原,谁出黄金铸贾岛。」漫抛心力如绣平原,谁出黄金铸造贾岛。

「卅年故旧几人存,千里关山何处好。」三十年故旧几人尚存,千里关山何处是好。

「布帆安稳浩歌还,回首交游迹如扫。」布帆安稳浩歌而还,回首交游踪迹如扫。

艺术手法

一、以秋写老:柳条不似昔年青、秋气随故人老,以自然之秋写人之衰老。二、以古喻今:陶潜醉语、杜甫登床、黄金铸贾岛,以古人写今人。三、对比交织:君将入仕与我欲著书对比,高才易竭与美誉难胜对照。四、以扫收束:交游迹如扫,以扫除写消逝,极尽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写送别而重在写人生感慨,"漫抛心力绣平原,谁出黄金铸贾岛"是全诗的愤激之语——才人如贾岛者无人赏识,如平原绣者徒抛心力。

"布帆安稳浩歌还,回首交游迹如扫"则以旷达收束悲凉,浩歌中还乡而回首往事如扫,写尽了人生聚散的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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