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五十八首 其五
清 · 蒋士铨
译文
帐冷香销夜。断肠吟、生平一事,最伤心者。
帷帐冰冷香气消散的夜晚。断肠吟唱,生平这一件事,是最令人伤心的。
记得琉璃为砚匣,新咏玉台频借。春去矣、小楼花谢。
记得用琉璃做砚匣,新写的诗篇频频借用玉台之体。春天去了,小楼的花也凋谢了。
诵偈朝云会现影,怨东风、两次吹兰麝。看燕燕、香泥惹。
诵读佛偈时朝云会现出身影,怨恨东风两次吹散兰麝之香。看那燕子衔泥筑巢,惹人触景生情。
判官自判氤氲且。白尚书歌填长恨,再生缘也。
判官自行判定因缘不过是缥缈之气。白居易写《长恨歌》填入长恨之情,终究是再生之缘。
世味从来皆嚼蜡,情绪偏同啖蔗。梦断了、浮香精舍。
世俗滋味从来都如嚼蜡般无味,唯有这情绪偏偏如同啖蔗般甘美。梦断之后,只剩下浮香的精舍。
君语如斯吾怕听,便英雄、泪也如铅泻。儿女恨、那堪写。
你这样说我很害怕听,即便是英雄,眼泪也如铅水般倾泻。儿女情恨,哪里忍心写出来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贺新郎五十八首之第五首,写悼亡之痛与儿女情恨。词人以"帐冷香销夜"开篇,营造凄清氛围,追忆往昔以琉璃为砚匣、玉台新咏的美好时光,又以春去花谢、诵偈朝云写爱情之逝,下阕以白居易长恨歌之典将个人情恨上升为普遍的悲剧,末以"儿女恨、那堪写"收束,沉痛不已。
逐句解读
「帐冷香销夜」——帷帐冰冷香气消散的夜晚,写人去楼空之凄凉。
「断肠吟、生平一事,最伤心者」——断肠吟唱,生平这一件事,是最令人伤心的,开篇便点明伤心之事。
「记得琉璃为砚匣,新咏玉台频借」——记得用琉璃做砚匣,新写的诗篇频频借用玉台之体,写昔日闺房唱和之乐。
「春去矣、小楼花谢」——春天去了,小楼的花也凋谢了,以花谢写人亡。
「诵偈朝云会现影」——诵读佛偈时朝云(苏轼侍妾)会现出身影,用朝云之典写亡妾。
「怨东风、两次吹兰麝」——怨恨东风两次吹散兰麝之香,"两次"暗示两次丧妻之痛。
「看燕燕、香泥惹」——看那燕子衔泥筑巢,惹人触景生情。
「判官自判氤氲且」——判官自行判定因缘不过是缥缈之气,写命运的不可捉摸。
「白尚书歌填长恨,再生缘也」——白居易写《长恨歌》填入长恨之情,终究是再生之缘,以白居易与杨贵妃之典写爱情之永恒。
「世味从来皆嚼蜡,情绪偏同啖蔗」——世俗滋味从来都如嚼蜡般无味,唯有这情绪偏偏如同啖蔗般甘美,以味觉写情之浓。
「梦断了、浮香精舍」——梦断之后,只剩下浮香的精舍,写梦醒后的空寂。
「君语如斯吾怕听」——你这样说我很害怕听,写不忍面对现实。
「便英雄、泪也如铅泻」——即便是英雄,眼泪也如铅水般倾泻,以英雄之泪写悲痛之深。
「儿女恨、那堪写」——儿女情恨,哪里忍心写出来呢?以"不堪写"写悲痛之极,言尽而意无穷。
艺术手法
一、对比映衬:琉璃砚匣之华美与帐冷香销之凄凉对比,嚼蜡之无味与啖蔗之甘美对比。二、以典寄情:朝云、长恨歌等典故将个人之痛融入历史悲剧之中。三、以英雄衬儿女:以"英雄泪也如铅泻"写儿女之恨,反衬其痛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词写悼亡之情,沉痛至极。
"世味从来皆嚼蜡,情绪偏同啖蔗"以味觉对比写情之浓挚,最为精妙。末以"儿女恨、那堪写"收束,言尽而痛不尽,是悼亡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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