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五十八首 其四十二
清 · 蒋士铨
译文
三落冬冬鼓。
三更鼓声咚咚敲响。
记今宵、十年师友,剪灯而语。
记得今宵,十年师友相聚,剪烛夜话。
酒映须眉人欢喜,那更三星在户。
酒光映照着须眉,人人欢喜,更有三星挂在门前。
簿醉也、平生堪数。
微醉之中,平生的往事也堪数点。
廉让泉清曾共饮,古之人、默默心相许。
廉让泉的清泉我们曾一起饮过,古人的风范,默默在心中相许。
荼与荠、孰甘苦。
荼菜和荠菜,哪个甘甜哪个苦涩。
茫茫何处吾乡土。
茫茫天地间哪里是我的故土。
念江南莺花风月,可成宾主。
想念江南的莺花风月,能否做我的东道主人。
介母莱妻同此愿,促买半山荒墅。
老母贤妻都有同样的心愿,催促着买下半山的荒凉别墅。
偕隐者、久安贫窭。
偕同隐居的人,长久安于贫困窘迫。
仕宦人生须自量,再因循、可有丝毫补。
仕宦人生必须自己掂量,再这样因循下去,可有丝毫补益。
难道是、匆匆去。
难道就这样匆匆离去不成。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贺新郎五十八首之第四十二首,写冬日思乡与归隐之愿。词人从十年师友剪灯而语的温馨回忆写起,经仕宦生涯的辛酸,到对江南莺花风月的向往,又以介母莱妻同愿归隐的期待,末以"难道是、匆匆去"的反问收束,在犹豫中流露出对归隐的渴望与对仕途的不舍。
逐句解读
「三落冬冬鼓」——三更鼓声冬冬敲响,写深夜之景。
「记今宵、十年师友,剪灯而语」——记得今宵,十年间的师友,剪灯而谈,回忆往昔促膝长谈之温馨。
「酒映须眉人欢喜」——酒光映照着须眉,人们欢喜欢笑。
「那更三星在户」——更有三星高挂在门前,"三星在户"暗含婚姻之意,写团圆之乐。
「簿醉也、平生堪数」——簿醉之时,平生之事也堪细数,写微醺中的感慨。
「廉让泉清曾共饮」——廉让泉的清水曾经一起饮过,以廉泉让水之典写友人之清廉谦让。
「古之人、默默心相许」——如古之人般,默默在心中相许,写知音之默契。
「荼与荠、孰甘苦」——荼菜和荠菜,哪个甘哪个苦呢?以味觉写人生之甘苦难辨。
「茫茫何处吾乡土」——茫茫天地间哪里是我的乡土呢?写漂泊无依之感。
「念江南莺花风月,可成宾主」——思念江南的莺花风月,能否与它们成为宾主呢?写对江南的向往。
「介母莱妻同此愿」——老莱子之母与妻子也同有此愿,以古代隐士之家写归隐之志。
「促买半山荒墅」——催促着购买半山的荒废别墅,写归隐计划的迫切。
「偕隐者、久安贫窭」——一起隐居的人,长久安于贫寒。
「仕宦人生须自量」——仕宦人生必须自我衡量。
「再因循、可有丝毫补」——再因循下去,可有丝毫补益呢?写对仕途的反思。
「难道是、匆匆去」——难道就这样匆匆离去吗?以反问收束,写犹豫不决之心。
艺术手法
一、回忆与现实交织:十年师友剪灯之温馨与茫茫无乡土之飘零对照。二、用典含蓄:廉让泉、介母莱妻,以典故写清廉与归隐之志。三、以反问收束:末以"难道是、匆匆去"的犹豫之问,写进退两难的心境。
总体评价
此词写归隐之愿与仕途之困的矛盾,情感真实而复杂。
"再因循、可有丝毫补"的反思最为清醒,而"难道是、匆匆去"的犹豫则写出了进退两难的真实心境,不做简单的取舍,反而更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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