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五十八首 其十二
清 · 蒋士铨
译文
愁似形随影。
愁苦如同影子跟随形体。
苦飘零、身如槁木,心如废井。
苦于漂泊流离,身体如同枯槁的木头,心如同一口废弃的枯井。
尘海迷漫无处著,常作风前断梗。
尘世如海迷漫无处安身,常常如同风前的断枝飘荡。
触往事、几番追省,十载中钩吞不下,趁波涛、忍住喉间鲠。
触及往事几番反省追忆,十年间鱼钩吞不下去,趁着波涛忍住喉间的鱼刺。
呕不出、渐成瘿。
呕吐不出,渐渐长成了瘤。
眼前一片馍黏境,黑甜中痴人恋梦,达人求醒。
眼前一片模糊黏腻的境地,痴人在黑甜梦中贪恋梦境,达人却求清醒。
阅尽因缘皆幻泡,才觉有身非幸。
看尽因缘都是幻影泡影,才觉得有此肉身并非幸事。
况哀乐、劳生分颁。
何况哀乐之事,是劳碌人生注定要承受的。
历乱游蜂钻故纸,溺腥膻、醉饱怜公等,草头露、但俄顷。
纷乱中游蜂钻入故纸堆,沉溺于腥膻之物、醉饱度日可怜你们这些人,如同草尖上的露珠,不过片刻即消。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贺新郎五十八首其十二,写愁苦与幻灭。词从愁似形随影写起,写飘零如槁木废井的困苦、尘海迷漫无处著的茫然,到十载中钩吞不下的鲠咽,到眼前馍黏境的迷蒙,到阅尽因缘皆幻泡的彻悟,最终以草头露但俄顷的感叹收束,写出了对人生如梦的幻灭之感。
逐句解读
「愁似形随影。苦飘零、身如槁木,心如废井。」愁如形影相随。苦于飘零,身如槁木,心如废井。
「尘海迷漫无处著,常作风前断梗。」尘海迷漫无处落脚,常作风前的断梗。
「触往事、几番追省,十载中钩吞不下,趁波涛、忍住喉间鲠。」触及往事几番追忆,十年中鱼钩吞不下去,趁着波涛忍住喉间的鲠刺。
「呕不出、渐成瘿。」呕不出来,渐渐成了瘿瘤。
「眼前一片馍黏境,黑甜中痴人恋梦,达人求醒。」眼前一片模糊黏腻之境,黑甜之中痴人贪恋梦境,达人则求清醒。
「阅尽因缘皆幻泡,才觉有身非幸。」阅尽因缘都是幻泡,才觉有此身并非幸事。
「况哀乐、劳生分颁。」何况哀与乐,劳苦人生分定。
「历乱游蜂钻故纸,溺腥膻、醉饱怜公等,草头露、但俄顷。」纷乱的游蜂钻入故纸堆,沉溺腥膻醉饱可怜诸公,如草头之露,不过俄顷之间。
艺术手法
一、以影写愁:愁似形随影,形影不离即愁不离身。二、以鲠写痛:中钩吞不下渐成瘿,以鱼刺鲠喉写往事之痛。三、以蜂喻人:游蜂钻故纸溺腥膻,以蜂之逐臭喻人之逐利。四、以露写暂:草头露但俄顷,以朝露写人生的短暂。
总体评价
此词写幻灭而层层深入,"十载中钩吞不下,趁波涛、忍住喉间鲠,呕不出、渐成瘿"是全词最独特的意象——往事如鱼刺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最终积成瘿瘤,写出了痛的长期性和不可消解性。
"草头露、但俄顷"以极短写极长,人生苦短而愁苦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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