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五十八首 其十八

清 · 蒋士铨

译文

我亦悲歌士。忆当时、青云结客,黄沙射雉。

我也是个悲歌慷慨之士。回忆当年,壮志凌云结交豪客,在黄沙旷野上射猎野鸡。

三十行年豪气尽,川上低徊流水。

三十岁时豪气已经消尽,在河川边徘徊叹息流水不返。

看遍了、江山如此,圆缺阴晴今古共,达人心、那不如灰死。

看遍了江山的这般面貌,月圆月缺天阴天晴古今相同,通达之人的心境,怎能不像死灰一般寂灭。

知我者、二三子。

真正了解我的,不过两三个知己。

已曾三食神仙字,笑饥蟫梭巡雪案,消磨败纸。

已经三次品读了神仙般的文字,笑那饥肠辘辘的书虫在雪白的书案上徘徊,消磨着残破的纸张。

不断车雷喧客枕,欲借杜家聋耳。

车马如雷的喧嚣不断打扰客居的枕上,只想借来杜甫那样的聋耳不听。

更无奈、别人燕市。

更无可奈何的是,又要与人在燕市分别。

满目风烟兄弟感,夕阳中、长揖分行止。

满目风烟中涌起兄弟般的感伤,在夕阳下深深作揖,就此各奔东西。

都付与、画图里。

一切都交付给画图之中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贺新郎五十八首其十八,写悲歌之士的落寞。词从我亦悲歌士写起,写当年青云结客黄沙射雉的豪情、三十行年豪气尽的消沉,到江山如此今古同的感慨,到已曾三食神仙字的潦倒,到不断车雷喧客枕的嘈杂,最终以满目风烟兄弟感都付画图里收束,写出了壮志消磨的悲凉。

逐句解读

「我亦悲歌士。忆当时、青云结客,黄沙射雉。」我也是悲歌之士。忆当年青云结客,黄沙中射雉。

「三十行年豪气尽,川上低徊流水。」三十之年豪气尽消,在川上低徊看着流水。

「看遍了、江山如此,圆缺阴晴今古共,达人心、那不如灰死。」看遍了江山如此,圆缺阴晴古今相同,达人之心那不如灰死。

「知我者、二三子。」知我的,不过二三子。

「已曾三食神仙字,笑饥蟫梭巡雪案,消磨败纸。」已曾三次食了神仙之字,笑那饥饿的蠹鱼在雪案上巡行,消磨了败纸。

「不断车雷喧客枕,欲借杜家聋耳。」不断车雷之声喧嚣扰客枕,想借杜甫的聋耳。

「更无奈、别人燕市。」更无奈的是,又在燕市离别。

「满目风烟兄弟感,夕阳中、长揖分行止。」满目风烟中兄弟之感,在夕阳中长揖分别行止。

「都付与、画图里。」都交付于画图之中。

艺术手法

一、以少写多:知我者二三子,以极少写极大的孤独。二、以蠹鱼自喻:饥蟫梭巡雪案,蠹鱼食字如读书人食字,自嘲而苦涩。三、以聋写吵:欲借杜家聋耳,以想聋写环境之嘈杂。四、以图写别:都付与画图里,将离别的场景定格于图画。

总体评价

此词写悲歌之士的落寞而深沉,"三十行年豪气尽,川上低徊流水"是全词的转折——三十岁豪气消尽,面对流水低徊,写出了从意气风发到心灰意冷的过程。

"知我者、二三子"以极简写极深,天下之大知音不过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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