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五十八首 其三十三

清 · 蒋士铨

译文

本是多情者。

本来就是个多情的人。

百样为、无情懊恼,有情牵惹。

百般为无情之事而懊恼,又被有情之事所牵动引惹。

小社寻春多少恨,

春社时节寻春又有多少遗恨,

所事心才输下。

种种心事才在心中放下。

容易到、好天长良夜,

好不容易等到好天气和漫长的良宵,

恰是东坡尝荔日。

恰似苏东坡品尝荔枝的日子。

绛纱、中白玉斜亚。

绛红纱帐中白玉般的容颜斜倚。

任鹦鹉、隔帘骂。

任凭鹦鹉隔着帘子叫骂。

读书倦后填词罢,

读书疲倦之后填词消遣,

从此把零愁碎苦,尽情辞谢。

从此将那些零碎的愁苦,全部谢绝抛弃。

更有甚于眉妩事,不但远山新画。

还有比描画眉毛更重要的事情,不只是画远山般的新妆眉。

须趁取、绿窗清暇,

必须趁着绿窗下的清闲时光,

再玩衍期归妹象,算今年、居士应同嫁。

再参玩《易经》归妹卦延误婚期之象,算来今年居士也该出嫁了。

绿衣汁、向他借。

绿衣的汁液,向他借来。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蒋士铨《贺新郎》组词之一,以"多情"为全篇枢纽,深入探讨多情之人的内心矛盾与自我救赎。词人从"百样为、无情懊恼,有情牵惹"的痛苦出发,经历了爱情的甜蜜与失落,最终走向"从此把零愁碎苦,尽情辞谢"的超脱决心。但篇末"算今年、居士应同嫁"的戏谑之语又暗示,这种超脱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牵绊。全词在多情与无情的辩证中展开,写出了才人情感世界的丰富与纠结。

逐句解读

「本是多情者」——本来就是个多情的人。开篇自陈心性,奠定全词的情感基调。

「百样为、无情懊恼,有情牵惹」——百般为无情之事懊恼,又被有情之事牵动引惹。写出多情者的矛盾处境:对世间的冷漠无情深感愤懑,又因情之所钟而无法自拔。

「小社寻春多少恨」——春社时节寻春又有多少遗恨。

"小社"指春社,古代祭祀土地神的节日。

「所事心才输下」——种种心事才在心中放下。

"输下"即放下、倾吐。

「容易到、好天长良夜」——好不容易等到好天气和漫长的良宵。

「恰是东坡尝荔日」——恰似苏东坡品尝荔枝的日子。用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之典,喻难得的快意时光。

「绛纱、中白玉斜亚」——绛红纱帐中白玉般的容颜斜倚。"亚"通"压",倾斜之意,写美人之态。

「任鹦鹉、隔帘骂」——任凭鹦鹉隔着帘子叫骂。以鹦鹉学舌喻世人的闲言碎语,写情事不受外界干扰。

「读书倦后填词罢」——读书疲倦之后填词消遣。

「从此把零愁碎苦,尽情辞谢」——从此将那些零碎的愁苦,全部谢绝。此句是全词的转折点,表达超脱的决心。

「更有甚于眉妩事,不但远山新画」——还有比描画眉毛更重要的事情,不只是画远山般的新眉。

"眉妩"指画眉,"远山"指远山眉,喻女子妆容,暗指男女情爱之外还有更值得关注的事。

「须趁取、绿窗清暇」——必须趁着绿窗下的清闲时光。

「再玩衍期归妹象」——再参玩《易经》"归妹愆期"的卦象。《易经》归妹卦有"愆期迟归"之辞,指女子延误婚期。

「算今年、居士应同嫁」——算来今年居士也该出嫁了。以戏谑口吻自比待嫁之人,暗示自己也将了结情缘。

「绿衣汁、向他借」——绿衣的汁液,向他借来。用"绿衣"典——《诗经·邶风·绿衣》写丧妻之痛,此处反用其意,以戏谑语气收束全词。

艺术手法

一、多情与无情的辩证。全词围绕"多情"展开,但并非一味颂扬多情,而是深入剖析多情者的困境——"百样为、无情懊恼,有情牵惹",多情既是天赐的敏感,又是难以摆脱的枷锁。最终的超脱"尽情辞谢"是否真能实现?篇末的戏谑暗示了答案。

二、典雅与俚俗交融。

"恰是东坡尝荔日"的雅趣与"任鹦鹉隔帘骂"的诙谐并置,"再玩衍期归妹象"的经学典故与"算今年居士应同嫁"的自嘲混融,使全词在庄谐之间自如切换。

三、结句的含蓄与反讽。

"绿衣汁、向他借"看似游戏笔墨,实则暗含深意——《绿衣》本写丧妻之痛,词人却以借绿衣汁来收束关于婚嫁的戏言,悲喜之间的转换极为微妙。

总体评价

此词在蒋士铨《贺新郎》组词中以情感的细腻和思想的辩证见长。词人没有停留在多情的自怜上,而是试图在多情与无情之间找到出路——"从此把零愁碎苦,尽情辞谢"。但全词最精彩之处在于这种超脱的不彻底性:从"填词罢"到"辞谢"再到"归妹象""应同嫁",词人在超脱的路上每走一步就回头一步,最终以"绿衣汁向他借"的戏谑收束,既消解了前面的庄重,又暗示了深层的伤痛。这种以戏谑掩深悲的手法,正是蒋士铨词最鲜明的艺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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