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清 · 蒋敦复
译文
谁奈少年意味,教重重掩户。
谁能承受少年时的心绪,让人重重地关上房门。
翠帘卷、一片残英,又惜花事春暮。
卷起翠绿帘幕,只见一片落花残瓣,又惋惜花事已到暮春时节。
绿阴渐、稀疏结子,天涯几处余芳树。
绿荫渐渐稀疏开始结出果实,天涯还有几处残留着芳香的树木。
更河桥杨柳,缠绵但成飞絮。
更有河桥边的杨柳,缠绵悱恻只化作漫天飞絮。
因念楼高,绣幕并坐,惹浓熏似雾。
因而想起高楼之上,绣幕中并肩而坐,惹来浓香如雾。
玉笙罢、低拥鸾衾,夜深微语欢素。
玉笙吹罢,低低拥着绣鸾锦被,深夜里轻声细语倾诉衷情。
倚兰烟、轻圆碧梦,拭鸳锦、偷拈红缕。
倚着兰烟,轻轻圆满了碧绿的梦境,擦拭鸳锦,偷偷拈起红色丝线。
甚多情,眠起香蚕,满身愁鹭。
何其多情,如同眠起吐丝的香蚕,又如满身愁绪的白鹭。
今还望远,目送江干,冶游若寄旅。
如今还在远望,目送江岸边,冶游如同寄旅一般。
可再过、宅边裘帽,陌上车马,暖日秋千,也无风雨。
还能否再经过宅旁,戴着裘帽,陌上车马来往,暖日中荡秋千,也无风雨之扰。
莺俦绕遍,蝶魂守住,殷勤寻谱山芗曲,赋惊鸿、共载凌波渡。
与莺俦绕遍各处,蝶魂守住不放,殷勤地寻觅山间芗草的曲谱,赋写惊鸿之美,共同乘舟凌波渡去。
流光奈尔,匆匆秪有三分,已失野水尘土。
流光无可奈何,匆匆只余三分春色,已消逝在野水和尘土之中。
潘郎鬓雪,画里青蛾,付镜中白苎。
潘郎鬓发如雪,画中的青蛾眉,都付与镜中的白苎之歌。
莫细问、罗巾绀唾。
不要细问罗巾上的深色泪痕。
总是伤心,那角池台,者般歌舞。
总是令人伤心,那边的池台,这般歌舞。
飘零感我,沈思前事,华堂银烛含冷泪,剩凄凉、哀雁留筝柱。
飘零之感触动了我,沉思往事,华堂银烛含着冷泪,只剩下凄凉,哀雁之声留在筝柱之上。
相逢尊酒同浇,读曲黄昏,旧人忆否。
相逢时举杯共浇愁肠,黄昏时分读曲,旧日之人是否还记得。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莺啼序,写春日伤怀。莺啼序为词中最长调,词人以绵密笔触写春日之愁,从惜春、忆旧到伤怀,层层递进。
逐句解读
「残寒正欺病酒,掩沉香绣户」——残寒正欺负病酒之人,掩上沉香绣户。
「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燕来晚了,飞入西城,似在说春事迟暮。
「画船载、清明过却,晴烟冉冉吴宫树」——画船载着清明过却,晴烟冉冉升起于吴宫树上。
「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想到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
「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着娇尘软雾。
「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
「倚银屏、春宽梦窄,断红湿、歌纨金缕」——倚银屏,春宽梦窄,断红湿了歌纨金缕。
「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暝堤空了,轻轻把斜阳,总还给了鸥鹭。
「幽兰渐老,杜若还生,水乡尚寄旅」——幽兰渐老,杜若还生,水乡尚在寄旅。
「别后访、六桥无信,事往花萎,瘗玉埋香,几番风雨」——别后访六桥无信,事往花萎,瘗玉埋香,几番风雨。
「长波妒盼,遥山羞黛,渔灯分影春江宿」——长波妒盼,遥山羞黛,渔灯分影春江宿。
「记当时、短楫桃根渡」——记当时短楫桃根渡。
「青楼仿佛,临分败壁题诗,泪墨惨澹尘土」——青楼仿佛,临别时在败壁上题诗,泪墨惨澹蒙了尘土。
「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叹鬓侵半苎」——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叹鬓侵半苎。
「暗点检、离痕欢唾,尚染鲛绡」——暗暗点检,离痕欢唾,尚染鲛绡。
「亸凤迷归,破鸾慵舞」——亸凤迷归,破鸾慵舞。
「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沉过雁」——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沉过过雁。
「漫相思、弹入哀筝柱」——漫相思,弹入哀筝柱。
「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还在吗。
艺术手法
全词以莺啼序长调写春日伤怀。
「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以羁情化絮写愁之飘零——愁情如絮随风。
「倚银屏、春宽梦窄」以春宽梦窄的对比写春日之长与梦之短——春日漫长而好梦苦短。
「瘗玉埋香」以瘗玉埋香写美人之逝。
「暗点检、离痕欢唾,尚染鲛绡」以鲛绡上尚染欢唾写记忆之深——物虽在而人已去。
「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以招魂之问写绝望——断魂招之不回。
总体评价
此词为莺啼序长调中的佳作,以绵密笔触写春日伤怀。
「春宽梦窄」一句以四字写尽春日之愁,最为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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