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中序第一

清 · 蒋敦复

译文

关河更渺极。

关山河川更加渺远无尽。

庾信羁愁吟未得。

像庾信一样满腹羁旅愁思却吟咏不出。

人瘦不禁酒力。

人已消瘦承受不住酒力。

正檐铎乱敲,危风萧索,斜穿梦隙。

正听见檐铃杂乱敲响,高处的风萧瑟凄凉,斜穿过梦境的缝隙。

剩暗灯偷照孤客。

只剩暗淡的灯光偷偷照着孤单的旅客。

菱花碎,起来对影,顿忆旧颜色。

菱花镜碎了,起身对着身影,顿时忆起旧日的容颜。

岑寂。素琴张壁。

寂静冷清。素琴挂在墙壁上。

怕绝调、鲛人泪织。

害怕弹奏绝妙的曲调,如同鲛人泪织成珠。

天涯休叹浪迹。

天涯漂泊不必叹息流浪的足迹。

拾翠东城,榼酒南陌。

曾在东城拾取翠羽,在南陌携酒畅饮。

玉梅通气息。

白梅仿佛通晓人间的气息。

便九九、寒消冷碧。

等到九九寒尽,冷碧的寒气消退。

凄凉也、琼思瑶想,懒卧水云侧。

凄凉啊,满腹如玉般的思绪想象,慵懒地卧在水云之旁。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霓裳中序第一》调,写羁旅之愁。词人客居远方,庾信般的羁愁吟咏未得,人瘦不禁酒力,檐铎乱敲、危风萧索,暗灯偷照孤客。以菱花碎对影忆旧颜色,素琴张壁怕绝调,天涯浪迹中唯有玉梅通气息。全词以羁旅写孤独,格调凄清。

逐句解读
「关河更渺极。庾信羁愁吟未得」——关河更加渺远至极。庾信般的羁愁吟咏不出来。用庾信《哀江南赋》典,写羁旅之愁深重到无法吟咏。

「人瘦不禁酒力。正檐铎乱敲,危风萧索,斜穿梦隙」——人瘦得禁不住酒力。正逢檐铎乱敲,危风萧索,斜穿入梦的缝隙。写风声惊梦。

「剩暗灯偷照孤客」——只剩暗灯偷偷照着孤客。写孤独中的微光。

「菱花碎,起来对影,顿忆旧颜色」——菱花镜碎了,起来对着影子,顿时忆起旧日的容颜。“菱花”即镜子,以镜碎写容颜的改变。

「岑寂。素琴张壁」——寂寥。素琴张挂在壁上。写琴在壁上无人弹奏的寂寞。

「怕绝调、鲛人泪织」——怕弹绝调,鲛人的泪织成丝绸。“鲛人泪织”即鲛绡,写泪如鲛人之泪。

「天涯休叹浪迹。拾翠东城,榼酒南陌」——天涯不要叹息浪迹。在东城拾翠,在南陌携酒。写羁旅中的小欢愉。

「玉梅通气息。便九九、寒消冷碧」——玉梅相通气息。便九九寒尽冷碧消融。写梅花在严寒中传递春天的消息。

「凄凉也、琼思瑶想,懒卧水云侧」——凄凉啊,琼思瑶想,懒卧在水云之旁。以高洁的想象写孤独的凄凉。

艺术手法
一、以典写愁。庾信羁愁、鲛人泪织,典故增添了愁的文化厚度。二、意象凄清。檐铎、危风、暗灯、菱花碎、素琴、冷碧,意象清冷。三、梦与醒交错。“斜穿梦隙”写梦被风声击碎,梦与醒的边界模糊。四、梅为知己。“玉梅通气息”写只有梅花理解词人,物我相通。

总体评价
此词写羁旅之愁,“菱花碎起来对影顿忆旧颜色”是最动人的一句——镜子碎了,容颜已改,对影才想起旧时的样子,这种对自我变化的发现最令人心惊。而“玉梅通气息”则以梅为知己,在极度的孤独中找到一点温暖。全词格调凄清,有姜夔词的冷逸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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