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海上作歌告哀言之无罪惜当事者终竟不闻也
清 · 蒋敦复
译文
读书必读尚父韬,结交须结扶风豪。
读书必须读姜太公的兵法韬略,结交必须结交扶风的豪杰。
崎岖天地不得意,冷落人间一宝刀。
在崎岖天地间不得志,冷落在人间如同一把宝刀。
我行出门数千里,落落阴相天下士。
我出门远行数千里,孤零零地暗中辅助天下之士。
开口谈兵笑我狂,塞默胸中负深耻。
开口谈论军事被人笑我狂妄,闭口沉默胸中背负深深的耻辱。
拔剑四顾心茫茫,斗血海风吹不凉。
拔剑四顾心中茫然,满腔热血海风也吹不凉。
军门长揖献奇策,竟受谣诼蛾眉伤。
在军门长揖献上奇策,竟遭谣言诽谤如娥眉被嫉。
呜呼男儿生死本度外,何人报国心肝在?
呜呼男儿生死本应置之度外,还有谁报国的赤诚心肝在?
君父如天忍面欺,廉耻扫地甘身败。
君父如天怎忍当面欺瞒,廉耻扫地甘愿身败名裂。
债帅威轻令不行,前车辙覆今能再。
负债的将帅威望轻号令不行,前车倾覆的教训如今还能重演。
客将连营意太骄,乡兵入市市人号。
客将连营驻扎太过骄横,乡兵进入市集百姓号哭。
亚夫军中但坚卧,高克河上徒逍遥。
像周亚夫军中那样只管坚守不出,像高克在河上那样徒然逍遥。
老成孤立办一死,未顾国体轻鸿毛。
老成之人孤立无援只准备一死,不顾国家体统轻如鸿毛。
居民一日屡骇窜,连天妖火惊飞涛。
居民一天之内多次惊恐逃窜,连天的妖火惊动了飞涛。
惜哉吾谋竟不用,坐视安用藏蓬蒿。
可惜我的谋略竟不被采用,坐视不管何必藏身蓬蒿之中。
忧以思,歌且谣,但见大海之水东南日夜流滔滔。
忧思而作歌谣,只看到大海之水向东南日夜滔滔流淌。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诗人独行海上,作歌告哀,直言军政弊端,然而当权者不闻不问。诗人自述怀抱韬略、结交豪杰,却无人赏识,谈兵被视为狂妄。献策军门反遭谗毁,目睹军纪涣散、债帅轻令、客将骄横、乡兵害民,忧心如焚。全诗慷慨悲歌,是忧国忧民的杰作。
逐句解读
「读书必读尚父韬,结交须结扶风豪」——读书必须读姜太公的兵法韬略,结交必须结交扶风那样的豪杰。“尚父”即姜太公,“扶风豪”指马援等豪杰。
「崎岖天地不得意,冷落人间一宝刀」——崎岖的天地间不得意,冷落在人间的一把宝刀。以宝刀自喻,怀才不遇。
「我行出门数千里,落落阴相天下士」——我出门行走数千里,孤零零地暗中相助天下之士。“阴相”即暗中帮助。
「开口谈兵笑我狂,塞默胸中负深耻」——开口谈论军事笑我狂妄,沉默不语胸中又负着深深的耻辱。谈与不谈都痛苦的困境。
「拔剑四顾心茫茫,斗血海风吹不凉」——拔剑四顾心中茫然,斗量的热血被海风吹不凉。写报国热血不可遏制。
「军门长揖献奇策,竟受谣诼蛾眉伤」——在军门长揖献上奇策,竟然遭受谣言中伤如蛾眉被妒。“蛾眉伤”用屈原典,写遭谗被毁。
「呜呼男儿生死本度外,何人报国心肝在」——唉,男儿生死本在度外,还有谁报国的心肝在?痛心疾首的追问。
「君父如天忍面欺,廉耻扫地甘身败」——君父如天怎忍当面欺骗,廉耻扫地甘愿身败名裂。痛斥那些欺上瞒下之人。
「债帅威轻令不行,前车辙覆今能再」——债帅威信轻号令不行,前面的车翻了现在还能再犯?“债帅”指靠行贿买官的将领。
「客将连营意太骄,乡兵入市市人号」——客将连营驻扎态度太骄横,乡兵进入市集市民号哭。写军纪的败坏。
「亚夫军中但坚卧,高克河上徒逍遥」——亚夫在军中只是坚卧不出,高克在河上徒然逍遥。“亚夫”用周亚夫典,“高克”用春秋郑国高克典,写将领或过于保守或过于懒散。
「老成孤立办一死,未顾国体轻鸿毛」——老成之人孤立无援只能以死相拼,不顾国体轻如鸿毛。写忠臣的孤立与决绝。
「居民一日屡骇窜,连天妖火惊飞涛」——居民一天之内多次惊骇逃窜,连天的妖火惊起飞涛。写战争给百姓带来的恐慌。
「惜哉吾谋竟不用,坐视安用藏蓬蒿」——可惜我的计谋竟不被采用,坐视不管藏身蓬蒿有何用?写怀才不用的痛苦。
「忧以思,歌且谣,但见大海之水东南日夜流滔滔」——忧而思之,歌而且谣,只见大海的水向东南日夜滔滔流去。以大海的无尽写忧思的无尽。
艺术手法
一、直抒胸臆。全诗不避锋芒,直接批评军政弊端,是典型的建安风骨。二、典故批评。蛾眉伤、债帅、亚夫、高克,每个典故都是对现实的批评。三、对比有力。宝刀冷落与热血难凉、献策受谗与债帅骄横,对比鲜明。四、以水作结。“大海之水东南日夜流滔滔”以无尽的海水写无尽的忧思,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忧国忧民的杰作,“开口谈兵笑我狂,塞默胸中负深耻”写出了所有有识之士的困境——说则被视为狂,不说则内心耻辱,进退两难。而“债帅威轻令不行,客将连营意太骄”则直接揭露了军队的腐败。全诗慷慨悲歌,有陆游、辛弃疾的遗风,是晚清诗歌中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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