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笛 院落乍秋,乱蛩絮壁,赋寄眉月楼

清 · 蒋春霖

译文

浅树留云,疏花倚石,小亭秋聚。

低矮的树丛留住浮云,稀疏的花朵倚着山石,小亭中聚着秋意。

风泉暗语。夜深琴韵愁谱。

风声和泉水暗中低语。深夜里琴韵弹奏出愁苦的曲谱。

芭蕉叶碎桐阴减,料不碍、空阶细雨。

芭蕉叶已经破碎梧桐的荫影也在减少,想来不妨碍空阶上飘落的细雨。

奈笺纹叠雪,筝床横玉,旧情无数。

无奈信笺上叠满了如雪的字迹,筝弦上横陈着玉柱,旧日的情意数不胜数。

休赋。归来句。

不要再吟咏了。那归来的诗句。

待采遍芙蓉,隔江烟雾。

等采遍了江中的荷花,却隔着满江的烟雾。

吹箫俊侣。跨鸾今在何许。

那吹箫的风雅伴侣。如今乘鸾飞去在何处。

相思泪滴珊瑚枕,尚梦到、穿针院宇。

相思的泪水滴落在珊瑚枕上,梦中还回到那穿针乞巧的院落。

只后夜酒醒时,满地鸣虫自苦。

只在后来深夜酒醒之时,满地秋虫鸣叫各自愁苦。

赏析

题解
此词以月下笛为调,题作"院落乍秋,乱蛩絮壁,赋寄眉月楼",写初秋院落中的离愁。词人从浅树疏花、风泉暗语的秋夜之景写起,经芭蕉叶碎、旧情无数的感慨,到隔江烟雾、跨鸾何许的怅惘,末以"只后夜酒醒时,满地鸣虫自苦"收束,以虫声写人之苦,含蓄而深沉。

逐句解读
「浅树留云,疏花倚石,小亭秋聚」——浅淡的树留住云彩,稀疏的花依偎着石头,小亭中秋天相聚,写初秋之景。

「风泉暗语」——风声泉声暗中私语,以声写静。

「夜深琴韵愁谱」——深夜琴韵中满是愁苦的曲谱。

「芭蕉叶碎桐阴减」——芭蕉叶碎了桐阴减了,写秋意渐深。

「料不碍、空阶细雨」——料想不妨碍空阶上的细雨,写雨打芭蕉之声。

「奈笺纹叠雪,筝床横玉,旧情无数」——无奈笺纸纹路如雪重叠,筝床上横放着玉柱,旧情无数涌上心头。

「休赋。归来句」——休要再赋归来的诗句了,以自劝写无奈。

「待采遍芙蓉,隔江烟雾」——待采遍芙蓉花,却被隔江的烟雾所阻,写可望不可即之苦。

「吹箫俊侣。跨鸾今在何许」——吹箫的俊美伴侣,如今跨鸾飞去在何处呢?写伊人远去。

「相思泪滴珊瑚枕,尚梦到、穿针院宇」——相思之泪滴在珊瑚枕上,尚且梦到穿针的院落,写梦中的重逢。

「只后夜酒醒时,满地鸣虫自苦」——只是后夜酒醒之时,满地鸣虫各自苦吟,以虫之苦鸣写人之苦思,物我合一。

艺术手法
一、以声写情:风泉暗语、琴韵愁谱、鸣虫自苦,以听觉意象贯穿全词。二、物我合一:末以鸣虫之苦写人之苦,不直接言情而情在其中。三、以否定写肯定:"休赋归来句"实则是欲归而不能,愈见痛苦。

总体评价
此词以秋夜虫鸣写离愁,"满地鸣虫自苦"以虫鸣写人之苦,构思精巧。全词以听觉意象贯穿,从风泉琴韵到鸣虫自苦,声声入耳又声声入心,含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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