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杯 春暮别褚又梅、金丽生,秋始相见。余又将出游,用美成韵留别

清 · 蒋春霖

译文

河堤路。正下马、晓日笼高树。

河堤边的路上,正好下马驻足,晨曦笼罩着高大的树木。

遥山隐隐云横,知是轻帆归处。

远处的山隐隐约约云雾横亘,知道那是轻帆归去的地方。

长亭燕子,偏不许、春光别南浦。

长亭边的燕子,偏偏不肯让春光离开南浦。

听歌声、唱到将离,悄衔花瓣飞去。

听那歌声唱到将要离别,悄悄衔着花瓣飞走。

还记水曲吹笙,频呼酒江船,胜友星聚。

还记得水湾处吹笙,频繁呼唤江上的酒船,好友如星辰般聚集。

旧日垂杨都消瘦,谁更约、东风对舞。

往日的垂杨都消瘦了,谁还会相约在东风中一起起舞。

今宵又、芦根繫缆,暗潮涌、霜寒闻雁语。

今夜又在芦根旁系上缆绳,暗潮涌动,霜寒中听到大雁的叫声。

怕孤篷、雨湿疏灯,醉中犹唤鸥侣。

怕那孤舟上冷雨打湿了稀疏的灯光,醉梦中还在呼唤鸥鸟作伴。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江边送别之情景,兼忆旧游之盛,感慨今昔之异。蒋春霖于河堤下马,目送轻帆远去,听歌至将离之际,燕衔花瓣飞去,情景凄美。下片追忆昔日水边欢聚,垂杨对舞,而今只剩芦根系缆、霜寒闻雁,孤篷疏灯下醉唤鸥侣。全词以送别为经,以今昔对比为纬,格调清疏而情致深沉。

逐句解读

「河堤路」——点明送别之地在河堤之上。

「正下马、晓日笼高树」——晨曦初露,晓日笼罩高树,正是离别之时。

「遥山隐隐云横,知是轻帆归处」——远山隐约,云雾横陈,那便是轻帆远去归往之处。

「长亭燕子,偏不许、春光别南浦」——长亭边的燕子,偏偏不肯让春光与南浦分别,似有挽留之意。

「听歌声、唱到将离,悄衔花瓣飞去」——听送别的歌声唱到离别之际,燕子悄悄衔着花瓣飞走了,以燕之衔花暗示春之将逝、人之将别。

「还记水曲吹笙,频呼酒江船,胜友星聚」——还记得从前水边吹笙,频频叫酒船过来,良友如星辰般聚集。

「旧日垂杨都消瘦,谁更约、东风对舞」——旧日的垂柳都消瘦了,还有谁再来相约、与东风一同起舞呢。

「今宵又、芦根繫缆,暗潮涌、霜寒闻雁语」——今夜又在芦根旁系缆停泊,暗潮涌动,霜寒中听见雁的叫声。

「怕孤篷、雨湿疏灯,醉中犹唤鸥侣」——怕的是孤舟之上,冷雨打湿了疏灯,醉梦中还在呼唤鸥鸟为伴。

艺术手法

此词妙在以燕写人。燕子「偏不许春光别南浦」,实则是词人不忍离别;燕子「悄衔花瓣飞去」,以花之凋落暗示离别的伤感,物我交融。下片今昔对比最为着力:「水曲吹笙」「胜友星聚」写昔日之盛,「垂杨消瘦」「芦根繫缆」写今日之衰,一盛一衰间见出岁月无情。

「谁更约、东风对舞」以反问加强苍凉之感。结句「醉中犹唤鸥侣」以醉态写真情,鸥鸟本是忘机之物,而词人醉中犹唤,正见其不能忘情。

总体评价

此词送别而不流于直白,全以景物映衬情怀。上片以晓日、远山、轻帆、燕子层层渲染离愁,下片以旧日垂杨之盛对映今日芦根之寒,今昔之感贯穿始终。蒋春霖善于以疏淡之笔写浓挚之情,不事雕琢而自然工妙,在清代送别词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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