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秋角

清 · 蒋春霖

译文

平沙一片斜阳,军声吹得边愁破。

一片平沙映着斜阳,号角声吹破了边塞的愁绪。

长旗月上,高城回望,层阴暗锁。

月亮升起时长旗飘扬,回望高城之上,层层阴云暗暗笼罩。

斑马萧萧,昏鸦暗暗,惊寒齐和。

斑驳的战马萧萧长嘶,黄昏的乌鸦暗暗飞过,都被寒气惊扰齐声应和。

纵蒲桃酒美,凄凉满耳,渐别泪、征袍涴。

纵然葡萄酒再美,凄凉之声却充盈双耳,离别之泪渐渐浸湿了征袍。

休认芦洲宵过。

不要以为是芦苇洲上夜间路过的行人。

想严更、戍楼星火。

想那是严更时分,戍楼上闪烁的星火。

江天霜白,孤舟那日,伤心尚可。

江天一片霜白,那日孤舟远行,伤心尚可承受。

铁甲三年,铜钲五夜,枕兵谁卧。

铁甲穿了三年,铜钲响彻五更,有谁枕戈待旦而卧。

怕家山梦远,西风残响,趁归鸿堕。

只怕梦中故乡山川遥远,西风中残余的号角声,趁着归鸿坠落。

赏析

题解

此词以水龙吟调咏秋角。词从平沙一片斜阳写起,写军声吹得边愁破的壮烈、长旗月上层阴暗锁的肃杀,到斑马萧萧昏鸦暗暗惊寒齐和的苍凉,到蒲桃酒美凄凉满耳的矛盾,到江天霜白孤舟那日伤心尚可的回忆,最终以怕家山梦远西风残响趁归鸿堕收束,写出了秋角的悲壮与思乡。

逐句解读

「平沙一片斜阳,军声吹得边愁破。」平沙一片斜阳,军角之声吹得边愁破开。

「长旗月上,高城回望,层阴暗锁。」长旗在月上升起,高城回望,层阴暗暗锁住。

「斑马萧萧,昏鸦暗暗,惊寒齐和。」斑马萧萧鸣叫,昏鸦暗暗飞过,惊寒齐声应和。

「纵蒲桃酒美,凄凉满耳,渐别泪、征袍涴。」纵然蒲桃酒美,凄凉之声满耳,渐渐别泪沾湿征袍。

「休认芦洲宵过。想严更、戍楼星火。」休认芦洲夜间经过。想严更时分戍楼星火。

「江天霜白,孤舟那日,伤心尚可。」江天霜白,孤舟那日,伤心尚可承受。

「铁甲三年,铜钲五夜,枕兵谁卧。」铁甲三年,铜钲五夜,枕兵而卧的是谁。

「怕家山梦远,西风残响,趁归鸿堕。」怕家山梦远,西风残响,趁着归鸿坠落。

艺术手法

一、以角写愁:军声吹得边愁破,角声破愁是矛盾——角声既破愁又增愁。二、以色写暮:斜阳、层阴、霜白,以色彩写黄昏到夜的过渡。三、以酒写悲:蒲桃酒美而凄凉满耳,酒美与耳凄对比。四、以鸿写归:趁归鸿堕,归鸿是归乡之鸟,鸿堕则归乡之梦也堕。

总体评价

此词咏秋角而以角声写边愁,"军声吹得边愁破"是全词的警句——角声之大可以吹破边愁,然而破的是愁的外壳,愁的内里更深。

"怕家山梦远,西风残响,趁归鸿堕"则以三层意象写思乡之痛:梦远不可及、残响不可留、归鸿不可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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