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 鬓梅
清 · 蒋春霖
译文
雕阑近曲。
雕花栏杆靠近曲折处。
剪冻云几点,衫袖凝馥。
剪下几朵如冻云般的梅花,衣袖凝聚了幽香。
珠络穿成,霜颗玲珑,珊瑚燕尾低簇。
用珠串穿成,霜白的花朵玲珑剔透,如珊瑚燕尾般低低簇拥。
含章遗恨悲鸾镜,忍再见、当时装束。
含章殿中留下遗恨,悲伤地对着鸾镜,怎忍再看当时的妆束。
只断魂、偷趁幽香,飞傍那人蛾绿。
只有断魂的梅花,偷偷趁着幽香,飞到那人的蛾眉旁边。
还记横枝翠帐,堕鬟倦未整,春睡初足。
还记得翠帐边横斜的梅枝,发髻散落倦懒未整,春睡方才睡足。
帘隙风尖,疏朵微欹,私语画屏斜触。
帘缝里尖风透入,稀疏的花朵微微倾斜,似在私语轻触画屏。
犀帷月暗琼梳碎,任散乱、钗梁寒玉。
犀牛角帷帐中月色昏暗,玉梳碎落,任凭钗梁上的寒玉散乱。
剩几丝、冰腻残膏,冷挹泪绡难掬。
剩下几丝冰凉的残膏,冷冷地擦拭泪湿的丝绢也难以捧起。
赏析
题解
此词以疏影调咏鬓梅,写梅花落在鬓边的意象。词从雕阑近曲写起,写冻云几点衫袖凝馥的梅香、珠络穿成霜颗玲珑的梅饰,到含章遗恨悲鸾镜的梅花妆典故,到横枝翠帐春睡初足的闺房联想,到帘隙风尖疏朵微欹的动态,最终以剩几丝冰腻残膏冷挹泪绡难掬收束,写出了鬓梅的幽冷之美。
逐句解读
「雕阑近曲。剪冻云几点,衫袖凝馥。」雕阑近曲之处。剪下冻云般的几点梅花,衫袖凝结着馥郁。
「珠络穿成,霜颗玲珑,珊瑚燕尾低簇。」珠络穿成,霜颗玲珑,珊瑚燕尾低低簇拥。
「含章遗恨悲鸾镜,忍再见、当时装束。」含章殿的遗恨悲于鸾镜,忍心再见当时的装束。
「只断魂、偷趁幽香,飞傍那人蛾绿。」只有断魂偷趁幽香,飞傍那人的蛾绿眉。
「还记横枝翠帐,堕鬟倦未整,春睡初足。」还记横枝翠帐之中,发髻散乱倦而未整,春睡初足。
「帘隙风尖,疏朵微欹,私语画屏斜触。」帘隙风尖,疏朵微斜,私语般轻触画屏。
「犀帷月暗琼梳碎,任散乱、钗梁寒玉。」犀帷月暗琼梳碎裂,任凭散乱钗梁寒玉。
「剩几丝、冰腻残膏,冷挹泪绡难掬。」剩几丝冰腻的残膏,冷冷地揩拭泪绡难以掬起。
艺术手法
一、以冷写美:冻云、霜颗、寒玉、冰腻,以冷写梅之清。二、以妆写梅:含章殿梅花妆之典,梅花妆即鬓梅之典。三、以碎写残:琼梳碎、钗梁寒玉,以碎写美之残破。四、以泪收束:冷挹泪绡难掬,以泪写梅之凄美。
总体评价
此词咏鬓梅而极尽幽冷之美,"只断魂、偷趁幽香,飞傍那人蛾绿"是全词最美的意象——梅之魂偷趁幽香飞到美人的眉边,鬓梅是梅落鬓边而非人戴梅花,是梅之主动而非人之装饰。
"剩几丝、冰腻残膏,冷挹泪绡难掬"则写出了美之消逝,残膏冷腻泪绡难掬,是最深的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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