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戌中秋四首
清 · 蒋春霖
译文
露席风灯乱,尘宵步屧香。
露天的席上风灯摇曳纷乱,尘世的夜晚步履间带着花香。
酒怀乘月散,游兴得秋狂。
借着月色酒意消散,游赏的兴致因秋天而更加狂放。
记赠支机石,亲尝白玉浆。
记得曾赠我织女的支机石,又亲口尝过白玉般的美酒。
广寒仙乐竟,无梦达巫阳。
广寒宫的仙乐已经终了,再无梦境能到达巫山阳台。
风景前年异,伤心此夜多。
风景与前年已经不同,伤心之事今夜尤其多。
有人临水榭,犹喜看星河。
有人站在临水的亭榭中,还欢喜地望着天上的星河。
凉信霓裳冷,秋声月佩过。
凉意传来霓裳也觉寒冷,秋声之中月光如佩环掠过。
琼楼归远近,仙桂老岩阿。
琼楼玉宇归来远近不一,仙桂已在山岩间老去。
莫信姮娥约,青霄与斗寒。
不要相信嫦娥的约定,青天之上要与寒冷争斗。
可怜重离别,长负此团栾。
可怜一再经历离别,长久辜负了这团圆之景。
我欲乘槎去,仙乎挹袖难。
我想要乘木筏远去,然而仙人的衣袖难以攀接。
惟馀孤镜影,霜鬓带愁看。
只剩下孤零零的镜中身影,带着愁绪看那染霜的双鬓。
碧落沈无信,朱颜去不留。
碧落苍穹杳无音信,红颜逝去再不回头。
忽传千古事,能闰一轮秋。
忽然传来千古的传说,竟能闰出一轮秋月。
可许排云下,相将跨凤游。
可否允许拨开云层降下,一起携手跨凤遨游。
长生灵药在,携手傲沧洲。
长生的灵药尚在,携手傲立于沧洲之上。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壬戌中秋四首,写中秋之夜的感怀。第一首写露席风灯的游赏与广寒仙乐的想象;第二首写风景异于前年的伤感和仙桂老岩阿的冷寂;第三首写莫信姮娥约的清醒与重离别长负团栾的遗憾;第四首写碧落无信朱颜不留的无奈与长生灵药携手傲沧洲的幻想,写出了中秋之夜的多重感慨。
逐句解读
「露席风灯乱,尘宵步屧香。」露天的宴席风灯零乱,尘世之夜脚步生香。
「酒怀乘月散,游兴得秋狂。」酒怀乘着月光散开,游兴因秋色而狂放。
「记赠支机石,亲尝白玉浆。」记得赠送支机石,亲尝白玉琼浆。
「广寒仙乐竟,无梦达巫阳。」广寒宫仙乐终了,无梦到达巫山之阳。
「风景前年异,伤心此夜多。」风景与前年不同,伤心此夜最多。
「有人临水榭,犹喜看星河。」有人临着水榭,还喜欢看星河。
「凉信霓裳冷,秋声月佩过。」凉信传来霓裳已冷,秋声之中月佩经过。
「琼楼归远近,仙桂老岩阿。」琼楼归去远近不一,仙桂老于山岩之阿。
「莫信姮娥约,青霄与斗寒。」不要相信姮娥的约,青天之上与谁斗寒。
「可怜重离别,长负此团栾。」可怜重在离别,长久辜负了这团圆。
「我欲乘槎去,仙乎挹袖难。」我想乘槎而去,如仙人般揖袖难求。
「惟馀孤镜影,霜鬓带愁看。」只剩孤镜之影,霜鬓带着愁容观看。
「碧落沈无信,朱颜去不留。」碧落沉沉没有音信,朱颜逝去不再停留。
「忽传千古事,能闰一轮秋。」忽传千古之事,竟能闰出一轮秋月。
「可许排云下,相将跨凤游。」可许排云而下,相携跨凤遨游。
「长生灵药在,携手傲沧洲。」长生灵药还在,携手傲视沧洲。
艺术手法
一、以乱写游:露席风灯乱,以乱写夜游的尽兴。二、以异写伤:风景前年异,以变化写伤感。三、以闰写奇:能闰一轮秋,以闰月之奇写中秋之巧。四、以药写愿:长生灵药在,以嫦娥之药写人间之愿。
总体评价
此组诗写中秋而四首各有侧重,"可怜重离别,长负此团栾"是全组诗的核心——中秋本是团圆之夜,而离别之人长久辜负了团圆。
"长生灵药在,携手傲沧洲"则以仙界的想象收束,人间不得团圆则求仙界之长生,是无奈中的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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