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春宫 秋宵露坐,时妇亡四月矣
清 · 蒋春霖
译文
蚓曲依墙,鱼更隔岸,短廊阴亚蔷薇。
蚯蚓鸣声依着墙根,鱼更之声隔着对岸,短廊的阴影压着蔷薇。
露幂闲阶,微凉自惊,无人泥问添衣。
露水覆盖着空闲的台阶,微凉令人自惊,没有人来缠着问是否该添衣了。
并禽栖遍,趁星影、孤鸿夜飞。绳河低转,梦冷孀娥,香雾霏霏。
成双的鸟儿已栖遍枝头,趁着星影只有孤鸿在夜中飞行。银河低转,嫦娥在月中如寡妇般凄冷,香雾飘散。
当时曲槛花围。却月疏帘,玉臂清辉。
当时曲槛围满鲜花,在弯月疏帘之下,玉臂映着清辉。
纨扇抛残,空怜锦瑟,西风怨入金徽。
纨扇已抛残徒然怜惜锦瑟,西风中的怨声传入了琴弦。
返魂烧尽,甚环佩、宵深怕归。茫茫此恨,碧海青天,惟有秋知。
返魂香已烧尽,为何深夜还怕她的环佩声归来。茫茫无际的遗恨,碧海青天之间,只有秋天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庆春宫为调,题作"秋宵露坐,时妇亡四月矣",是一首悼亡词。词人以秋夜露坐的凄清写丧妻之痛,从蚓曲鱼更的寂寥到并禽孤鸿的对照,再到昔日月下花围的美好回忆,末以"茫茫此恨,碧海青天,惟有秋知"收束,将丧妻之痛与秋夜之凉融为一体,沉痛至极。
逐句解读
「蚓曲依墙,鱼更隔岸,短廊阴亚蔷薇」——蚯蚓鸣声依着墙根,鱼更之声隔着对岸,短廊的阴影压着蔷薇,写秋夜之声与影。
「露幂闲阶,微凉自惊,无人泥问添衣」——露水覆盖着空闲的台阶,微凉令人自惊,没有人来缠着问是否该添衣了,写丧妻后的孤寂——再无人关心冷暖。
「并禽栖遍,趁星影、孤鸿夜飞」——成双的鸟儿已栖遍枝头,趁着星影只有孤鸿在夜中飞行,以并禽与孤鸿对照写丧偶之悲。
「绳河低转,梦冷孀娥,香雾霏霏」——银河低转,嫦娥在月中如寡妇般凄冷,香雾飘散,以月宫之孤映人间之孤。
「当时曲槛花围。却月疏帘,玉臂清辉」——当时曲槛围满鲜花,在弯月疏帘之下,玉臂映着清辉,回忆妻子生前月下之美。
「纨扇抛残,空怜锦瑟,西风怨入金徽」——纨扇已抛残,徒然怜惜锦瑟,西风中的怨声传入了琴弦,写物在人亡之悲。
「返魂烧尽,甚环佩、宵深怕归」——返魂香已烧尽,为何深夜还怕她的环佩声归来?写思念之深——既盼其归又怕其归的矛盾心理。
「茫茫此恨,碧海青天,惟有秋知」——茫茫无际的遗恨,碧海青天之间,只有秋天知晓,以天地之大写恨之无穷,以秋知写痛之深。
艺术手法
一、以对照写悲:并禽与孤鸿、当时花围与今日露阶,对照鲜明。二、以月写孤:孀娥孤月既写实景又喻丧偶。三、末句警策:"碧海青天,惟有秋知"将个人之痛扩大到天地之间,悲痛之极。
总体评价
此词为悼亡佳作,"无人泥问添衣"五字写尽丧妻之痛——再无人嘘寒问暖。
"茫茫此恨,碧海青天,惟有秋知"以天地之浩大衬遗恨之无穷,是悼亡词中最沉痛的句子之一。全词情真意切,字字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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