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甲寅四月,客有自金陵来者,感赋此阕

清 · 蒋春霖

译文

破惊涛一叶,看千里、阵图开。

一叶扁舟劈开惊涛骇浪,放眼千里战阵图已铺展开来。

正铁锁横江,长旗树垒,半壁尘埃。

正逢铁锁横截江面,长旗树立营垒,半壁江山尘土飞扬。

秦淮。几星燐火,错惊疑、灯影旧楼台。

秦淮河畔,几点鬼火闪烁,错叫人惊疑是旧日楼台的灯影。

落日征帆黯黯,沈江戍鼓哀哀。

落日下征帆黯淡无光,沉入江中的戍鼓声哀哀不绝。

安排。多少清才。弓挂树,字磨崖。

如今安排如何。多少清雅之才,弓挂在树上,字迹磨刻于山崖。

甚绕雀寒枝,闻鸡晓色,岁月无涯。

怎奈绕树三匝的寒鸦无枝可依,闻鸡起舞的晨色里,岁月漫漫无涯。

云埋。蒋山自碧,打空城、只有夜潮来。

云雾掩埋,蒋山依然苍碧,拍打空城的只有那夜潮涌来。

谁倚莫愁艇子,一川烟雨徘徊。

谁倚在莫愁湖的小舟上,在满川烟雨中徘徊不去。

赏析

题解

此词以木兰花慢调写客自金陵来的感赋。词从破惊涛一叶写起,写千里阵图开的壮阔、铁锁横江长旗树垒的军事对峙,到秦淮几星燐火错惊疑灯影旧楼台的惊惧,到落日征帆黯黯沈江戍鼓哀哀的悲凉,到多少清才弓挂树字磨崖的感叹,最终以谁倚莫愁艇子一川烟雨徘徊收束,写出了金陵战后的苍凉。

逐句解读

「破惊涛一叶,看千里、阵图开。」破开惊涛如一叶扁舟,看千里阵图展开。

「正铁锁横江,长旗树垒,半壁尘埃。」正铁锁横在江面,长旗树立营垒,半壁江山尘埃弥漫。

「秦淮。几星燐火,错惊疑、灯影旧楼台。」秦淮河上,几星磷火,错认惊疑为旧楼台的灯影。

「落日征帆黯黯,沈江戍鼓哀哀。」落日征帆黯黯,沉江戍鼓哀哀。

「安排。多少清才。弓挂树,字磨崖。」安排。多少清才之士。弓挂在树上,字磨在崖间。

「甚绕雀寒枝,闻鸡晓色,岁月无涯。」为何绕着寒枝如雀,闻鸡起舞的晓色,岁月无涯。

「云埋。蒋山自碧,打空城、只有夜潮来。」云埋。蒋山自碧,打空城只有夜潮涌来。

「谁倚莫愁艇子,一川烟雨徘徊。」谁倚在莫愁湖的艇子上,一川烟雨中徘徊。

艺术手法

一、以阵图写战:千里阵图开、铁锁横江,以军事意象写战争。二、以磷写死:几星磷火错惊疑灯影旧楼台,磷火是鬼火,以磷火写战死。三、以潮写空:打空城只有夜潮来,以潮之声写城之空。四、以莫愁写愁:谁倚莫愁艇子,莫愁湖名反用——湖名莫愁而人满愁。

总体评价

此词写金陵战后而气象苍凉,"秦淮几星燐火,错惊疑、灯影旧楼台"是全词最惊心的意象——磷火如灯影,战死之鬼如旧日之人,生与死在灯影中模糊。

"打空城、只有夜潮来"则写出了金陵的空寂,蒋山自碧而城已空,唯有夜潮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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