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 其四
清 · 黄遵宪
译文
周公作《礼乐》,谓矫世弊害。
周公制作《礼乐》,说是要矫正世间的弊害。
秦皇焚《诗》、《书》,乃使民聋瞆。
秦始皇焚烧《诗》、《书》,反而使百姓变得又聋又瞎。
宋祖设书馆,以礼罗措大。
宋太祖设立书馆,用礼教来笼络读书人。
吁嗟制艺兴,今亦五百载。
唉,八股制艺兴起,至今也有五百年了。
世儒习固然,老死不知悔。
世俗儒生习以为常,到老死也不知道悔悟。
精力疲丹铅,虚荣逐冠盖。
精力耗费在点校抄写之中,虚荣心追逐着高官厚禄。
劳劳数行中,鼎鼎百年内。
辛劳在几行八股文字之中,虚度在百年人生之内。
束发受书始,即已缚杻械。
从束发读书开始,就已经被枷锁束缚住了。
英雄尽入彀,帝王心始快。
英雄都被纳入圈套之中,帝王的心才感到快意。
岂知流寇乱,翻出耰锄辈。
哪里知道流寇作乱,反而出自那些拿着锄头的农人。
诵经贼不避,清谈兵既溃。
诵读经书挡不住贼寇,清谈空论军队已然溃败。
儒生用口击,国势几中殆。
儒生只会用嘴巴攻击,国家局势几乎中途倾覆。
从古祸患来,每在思虑外。
自古以来祸患的到来,每每出乎思虑之外。
三代学校亡,空使人材坏。
三代的学校制度消亡了,白白使得人才败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杂感其四。黄遵宪写儒学之弊与科举制艺之害,先写周公制礼乐、秦皇焚诗书、宋祖设书馆之沿革,继而写制艺兴五百载而儒生老死不知悔,再写英雄尽入彀而帝王心快、流寇出于耰锄辈之讽刺,最后写儒生口击国势几殆、祸患每出思虑外、学校亡人材坏之叹。全诗以杂感写儒学科举之弊,寄寓深沉批判。
逐句解读
「周公作《礼乐》,谓矫世弊害」——周公作礼乐,说是矫正世之弊害。以周公礼乐写儒学之始。
「秦皇焚《诗》、《书》,乃使民聋瞶」——秦始皇焚诗书,乃使百姓成为聋瞶。以焚诗书写文化之摧残。
「宋祖设书馆,以礼罗措大」——宋祖设立书馆,以礼罗致措大(大儒)。以设书馆罗措大写崇儒之策。
「吁嗟制艺兴,今亦五百载」——嗟叹制艺兴起,至今也五百年。以制艺五百载写八股文之久。
「世儒习固然,老死不知悔」——世儒习以为固然,老死不知悔悟。以老死不知悔写儒生之顽固。
「精力疲丹铅,虚荣逐冠盖」——精力疲于丹铅之校,虚荣追逐冠盖之荣。以疲丹铅逐冠盖写儒生之劳碌与虚荣。
「劳劳数行中,鼎鼎百年内」——劳劳于数行之中,鼎鼎于百年之内。以数行百年写儒生之一生局限。
「束发受书始,即已缚杻械」——束发受书开始,就已经被缚上了杻械。以缚杻械写教育之束缚。
「英雄尽人彀,帝王心始快」——英雄尽入彀中,帝王之心才快乐。以入彀写科举之牢笼人才,以帝王心快写帝王之私。
「岂知流寇乱,翻出耰锄辈」——哪里知道流寇之乱,反而出于耰锄之辈。以流寇耰锄辈写造反者非读书人。
「诵经贼不避,清谈兵既溃」——诵经之贼不避,清谈之兵已溃。以诵经贼清谈兵写儒学之无用。
「儒生用口击,国势几中殆」——儒生用口击贼,国势几乎中殆。以口击写儒生之空谈,以国势殆写空谈之害。
「从古祸患来,每在思虑外」——从古祸患之来,每每在思虑之外。以思虑外写意外之祸。
「三代学校亡,空使人材坏」——三代学校亡了,白白使人材败坏。以学校亡人材坏写教育之失败。
艺术手法
一是以束发受书即缚杻械写教育之束缚:束发受书始即已缚杻械,以杻械之喻写教育如牢笼。二是以英雄尽入彀帝王心快写科举之私:英雄尽人彀帝王心始快,以入彀写牢笼以心快写帝王之私。三以流寇耰锄辈诵经贼清谈兵写儒学之无用:岂知流寇乱翻出耰锄辈诵经贼不避清谈兵既溃,以流寇胜儒写儒学之无能。四以三代学校亡空使人材坏写教育之失败:三代学校亡空使人材坏,以学校之亡写教育之败。
总体评价
此诗杂感,"束发受书始,即已缚杻械"写教育之束缚最为深刻,"英雄尽人彀,帝王心始快"写科举之私最为辛辣,"儒生用口击,国势几中殆"写空谈之害最为痛切,"从古祸患来,每在思虑外"收节写意外之祸最为警醒。全诗杂感,格调尖锐中有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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