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箱根 其一

清 · 黄遵宪

译文

危涂远盘纡,径仄鸟迹绝。

危险的道路远远盘旋曲折,小径狭窄连鸟的足迹都断绝了。

一步不敢前,双足若被刖。

一步也不敢向前迈,双脚好像被砍断了一样。

人呼兜笼来,纵横宽尺八。

有人叫来兜笼轿子,纵横不过一尺八寸宽。

脚手垂郎当,腰背盘曲折。

手脚垂悬晃荡,腰背蜷缩曲折。

舆人出裸国,皮绉龟兆裂。

抬轿的人如同来自裸国之民,皮肤皱裂如龟甲的裂纹。

螭蛟绣满身,横胸施绛袜。

龙纹刺青绣满全身,横在胸前系着深红绑腿。

两肩乍抬举,双杖互扶挈。

两肩忽而抬举起来,两根拐杖交替扶持。

前枝后更撑,仰攀俯若跌。

前面拄杖后面又撑住,仰面攀爬俯身如同要跌落。

有如蚁旋磨,又似蛇出穴。

有如蚂蚁绕着磨盘旋转,又像蛇从洞中蜿蜒而出。

跦跦上竹点,蠢蠢爬沙鳖。

踮脚一步一步登上竹节般的石阶,蠢笨地像爬沙的鳖。

噫风竹筒吹,汗雨蒸甑泄。

噫风吹响竹筒,汗如雨下像蒸笼中泄出的水汽。

劳倦时一歌,乡音鸟嘲哳。

疲倦时偶尔唱一首歌,浓重的乡音如同鸟鸣般嘈杂难听。

烟树绕千回,风花眩一瞥。

烟笼的树林环绕了千回,风中的花朵令人眼花一瞥。

峭壁俯绝壑,旁睨每挢舌。

峭壁上俯瞰万丈深壑,侧目而视每次都吓得伸出舌头。

四山呼无人,一堕便永诀。

四面山间呼喊无人回应,一旦坠下便是永别。

畏途宁中止,弛担娄更迭。

险途上宁可中途休息,放下担子频繁更替轿夫。

直穷绝顶高,始觉天地阔。

一直攀登到极高的绝顶,才发觉天地如此广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游箱根其一。黄遵宪写游日本箱根山之险峻,先写山路之危险窄仄,继而写乘兜笼(轿子)之状与舆人之辛劳,再写山景之奇与山行之惧,最后写登顶后天地阔之快。全诗以游山写山行之艰与登顶之快,寄寓登山之体验。

逐句解读
「危涂远盘纡,径仄鸟迹绝」——危险的道路远远盘纡,小径窄得鸟迹都绝。以危涂径仄写山路之险。

「一步不敢前,双足若被刖」——一步都不敢向前,双足像被刖刑。以若被刖写不敢行。

「人呼兜笼来,纵横宽尺八」——有人呼兜笼来,纵横宽仅尺八。以宽尺八写兜笼之小。

「脚手垂郎当,腰背盘曲折」——脚手垂着郎当,腰背盘着曲折。以脚手垂腰背盘写坐兜笼之蜷缩。

「舆人出裸国,皮绉龟兆裂」——舆人来自裸国,皮皱如龟甲裂纹。以裸国写舆人之裸上体,以龟兆裂写皮肤之皱。

「螭蛟绣满身,横胸施绛袜」——螭蛟刺绣满身,横胸束着绛袜。以螭蛟绣写纹身,以绛袜写绑腿。

「两肩乍抬举,双杖互扶挈」——两肩乍然抬举,双杖互相扶挈。以双杖扶挈写舆人之行路。

「前枝后更撑,仰攀俯若跌」——前面枝拄后面更撑,仰攀俯冲如将跌倒。以前枝后撑写行路之艰。

「有如蚁旋磨,又似蛇出穴」——有如蚂蚁旋磨,又似蛇出穴。以蚁旋磨蛇出穴写行路之迂回。

「跦跦上竹点,蠢蠢爬沙鳖」——跦跦爬上竹点,蠢蠢如爬沙之鳖。以爬沙鳖写行路之笨拙缓慢。

「噫风竹筒吹,汗雨蒸甑泄」——噫风从竹筒吹来,汗雨如蒸甑泄出。以汗雨蒸甑写舆人之辛劳。

「劳倦时一歌,乡音鸟嘲哳」——劳倦时唱一首歌,乡音如鸟之嘲哳。以鸟嘲哳写歌谣之粗犷。

「烟树绕千回,风花眩一瞥」——烟树绕了千回,风花眩了一瞥。以千回一瞥写山景之转瞬即逝。

「峭壁俯绝壑,旁睨每挢舌」——峭壁俯瞰绝壑,旁睨每每挢舌。以俯绝壑挢舌写山行之惧。

「四山呼无人,一堕便永诀」——四山呼喊无人应,一堕便是永诀。以呼无人一堕永诀写山行之险。

「畏途宁中止,弛担娄更迭」——畏途宁可中途而止,松弛担子轮流更迭。以更迭写轮替而行。

「直穷绝顶高,始觉天地阔」——直穷绝顶之高,才觉天地之阔。以始觉天地阔写登顶之快。

艺术手法
一是以若被刖写不敢行:双足若被刖,以刖刑写脚不敢行之状。二是以蚁旋磨蛇出穴写行路:有如蚁旋磨又似蛇出穴,以蚁蛇之比写行路之迂回。三以汗雨蒸甑写舆人之辛劳:汗雨蒸甑泄,以蒸甑写汗出如雨。四以始觉天地阔写登顶之快:直穷绝顶高始觉天地阔,以天地之阔写登顶之豁然开朗。

总体评价
此诗游山,"螭蛟绣满身,横胸施绛袜"写舆人之形象最为生动,"四山呼无人,一堕便永诀"写山行之险最为惊心,"劳倦时一歌,乡音鸟嘲哳"写舆人之辛劳最为真切,"直穷绝顶高,始觉天地阔"收节写登顶之快最为畅快。全诗游山,格调艰险中有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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