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船歌

清 · 黄遵宪

译文

雷光一制光闪天

一道雷光劈过天空闪亮如昼

洪波直泻无回旋

洪波直泻而下毫无回旋余地

饥鹰脱鞲兔走穴

如同饿鹰脱出臂鞲、兔子逃入洞穴

驰轮下阪箭离弦

如同车轮驰下斜坡、利箭离弦飞射

君看我舟疾如驶

你看我的船行驶得如此飞速

世间快事那有此

世间痛快之事哪有比这更甚的

潮头拍拍鸥乱飞

潮头拍打着水面,海鸥四散乱飞

舟人叫绝篙师喜

船上的人大声叫好,撑篙的师傅欢喜不已

一山当头一对面

一座山迎面而来正对着

倏忽两山都不见

转眼间两边的山都已看不见了

群山转瞬眼欲花

群山转瞬即过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况又山头云万变

何况山头的云雾更是千变万化

江随山转气益骄

江水随山势转折气势更加骄纵

蹴沙啮石波横跳

践踏沙洲啃噬礁石波浪横跳翻涌

山虽百折舟一直

山虽然百般曲折船却一直前行

拍耳惟觉风刁刁

耳边只觉得风声刁刁作响

风声水声相鼓荡

风声和水声相互激荡

舷倾桅侧终无恙

船舷倾斜桅杆侧倒却始终安然无恙

风乘我耶我乘风

是风乘着我还是我乘着风

便凌霄汉游天上

便如同凌越霄汉在天上游历

年来足迹遍五洲

近年来足迹遍及五大洲

浮槎曾到天尽头

乘着木筏曾到过天的尽头

长风破浪奚足道

乘风破浪哪里值得一提

平生奇绝输此游

平生经历的奇绝之事都比不上这次游历

忽闻隔岸唱邪许

忽然听到对岸唱起了号子声

纤夫努力力如虎

纤夫们拼命拉纤力大如虎

百丈横牵上濑舟

百丈长缆横着牵引逆流而上的船

三朝三暮见黄牛

走了三天三夜才能看到黄牛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下水船歌。黄遵宪写下水船之快,先以雷光、饥鹰、驰轮、离弦之箭比喻船行之速,继而写舟人篙师之喜与两岸山景之飞逝,再写江随山转风声水声之壮,最后以自己五洲足迹之广而此游为最奇绝作结,又以纤夫上濑之苦反衬下水之快。全诗以下水船写快意与壮观,寄寓豪迈之情。

逐句解读
「雷光一制光闪天,洪波直泻无回旋」——雷光一闪光照天空,洪波直泻没有回旋。以雷光洪波写水势之猛。

「饥鹰脱鞲兔走穴,驰轮下阪箭离弦」——饥鹰脱鞲兔走穴,驰轮下阪箭离弦。以饥鹰脱鞲、兔走穴、驰轮下阪、箭离弦四喻写船行之速。

「君看我舟疾如驶,世间快事那有此」——请看我的船疾如驶,世间快事哪有此!以快事写船行之快意。

「潮头拍拍鸥乱飞,舟人叫绝篙师喜」——潮头拍拍鸥鸟乱飞,舟人叫绝篙师欢喜。以舟人叫绝篙师喜写船行之快令人叫好。

「一山当头一对面,倏忽两山都不见」——一山当头一对面,忽然两山都看不见了。以山之倏忽不见写船行飞快。

「群山转瞬眼欲花,况又山头云万变」——群山转瞬眼欲花,况且山头云又万变。以眼欲花写山景飞逝之快。

「江随山转气益骄,蹴沙啮石波横跳」——江随山转水气益骄,蹴沙啮石波浪横跳。以江气骄写水势之猛,以蹴沙啮石写波涛之厉。

「山虽百折舟一直,拍耳惟觉风刁刁」——山虽然百折舟一直前行,拍耳只觉风声刁刁。以舟一直写船行之畅,以风刁刁写风声之急。

「风声水声相鼓荡,舷倾桅侧终无恙」——风声水声相互鼓荡,舷倾桅侧终究无恙。以舷倾桅侧写船行之险,以终无恙写有惊无险。

「风乘我耶我乘风,便凌霄汉游天上」——风乘我呢还是我乘风,便凌霄汉游于天上。以风乘我我乘风写人与风之合一,以凌霄汉写快意如登天。

「年来足迹遍五洲,浮槎曾到天尽头」——近年来足迹遍五洲,乘槎曾到天尽头。以五洲天尽头写自己游历之广。

「长风破浪奚足道,平生奇绝输此游」——长风破浪何足道,平生奇绝输给此游。以长风破浪不足道写此游之奇。

「忽闻隔岸唱邪许,纤夫努力力如虎」——忽然听到对岸唱邪许之声,纤夫努力拉纤力如虎。以纤夫力如虎写上濑之苦。

「百丈横牵上濑舟,三朝三暮见黄牛」——百丈纤绳横牵上濑之舟,三朝三暮才见黄牛峡。以三朝三暮见黄牛写上行之慢,反衬下水之快。

艺术手法
一是以四喻写船行之速:饥鹰脱鞲兔走穴驰轮下阪箭离弦,以四喻铺写极速。二是以山之倏忽不见写船行飞快:一山当头一对面倏忽两山都不见,以山景飞逝写船速。三以风乘我我乘风写快意:风乘我耶我乘风便凌霄汉游天上,以人与风合一写快意如仙。四以纤夫上濑反衬下水之快:忽闻隔岸唱邪许纤夫努力力如虎,以上行之苦衬下行之快。

总体评价
此诗写下水船之快,"饥鹰脱鞲兔走穴,驰轮下阪箭离弦"以四喻写船速最为壮丽,"风乘我耶我乘风,便凌霄汉游天上"写快意如仙最为豪迈,"长风破浪奚足道,平生奇绝输此游"写此游之奇最为自负,"百丈横牵上濑舟,三朝三暮见黄牛"以反衬写快慢之对比如最精妙。全诗写景,格调豪迈中有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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