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兰岛卧佛 其一

清 · 黄遵宪

译文

大风西北来,摇天海波黑。

大风从西北方吹来,撼动天际海面翻起黑色波涛。

茫茫世界尘,点点国土墨。

茫茫世界如同尘埃,点点国土犹如墨迹。

虽曰中国海,无从问禹迹。

虽说是中国海,却无从寻问大禹治水的遗迹。

近溯唐南蛮,远逮汉西域。

近处追溯唐代南蛮之地,远处追及汉代西域诸国。

旧时《职贡图》,依稀犹可识。

旧时的《职贡图》,依稀还能辨认。

自明遣郑和,使节驰络绎。

自明朝派遣郑和下西洋,使节往来络绎不绝。

凡百马流种,各各设重译。

凡百蛮夷种族,各各都需要经过多重翻译。

金弃铸多罗,玉环献摩勒。

用黄金铸造多罗佛像,以玉环献给摩勒。

每以佛光明,表颁帝威德。

每每以佛光之明,彰显颁布帝王的威德。

苏禄率群臣,渤泥挈尽室。

苏禄国率领群臣来朝,渤泥国带领全家来归。

阑斑被绣缦,扶服拜赤帟。

身披斑斓的绣缦,匍匐叩拜于赤色旗帜之下。

是中蛮夷长,窃号公侯伯。

其中蛮夷的首领,自封公侯伯等爵号。

比古小诸侯,尚足称蒲璧。

比照古代的小诸侯,尚且称得上持有蒲璧。

其他鸟了部,争亦附商舶。

其他各小部落,也争相依附商船前来。

有诏镇国山,碑立高百尺。

有诏书封镇国之山,立碑高达百尺。

以此明得意,此刻之罘石。

以此彰显得意之志,如同刻石于之罘。

及明中弃后,朝贡渐失职。

到了明朝中期放弃海路之后,各国朝贡渐渐失职。

岂知蕞尔国,既经三四摘。

哪里想到这些小国,已经经受了三四次掠夺。

铁围薄福龙,大半供鸟食。

铁围山中的薄福之龙,大半成了鸟类的食物。

我行过九真,其次泊息力。

我行经过九真之地,其次停泊在息力。

婆罗左右望,群岛比虮虱。

在婆罗洲左右远望,群岛如同虮虱般密布。

咸归西道主,尽拔汉赤帜。

全都归附了西方主人,尽被拔去了汉家的赤色旗帜。

日夕兴亡泪,多于海水滴。

朝夕为国兴亡而流泪,泪水多于海水的滴数。

行行复行行,便到师子国。

走啊走不停地走,便到了师子国锡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锡兰岛卧佛其一。黄遵宪游锡兰岛途经南海,以长篇五古写中国与南海诸国之历史渊源,从唐南蛮汉西域到明郑和下西洋,再到明中叶后朝贡失职、诸国尽归西方殖民者,最后写到锡兰岛。全诗以海路行迹写兴亡之感,以南海诸国之沦陷写中国海权之丧失。

逐句解读
「大风西北来,摇天海波黑」——大风从西北来,摇天海波墨黑。以大风海黑写航行之险。

「茫茫世界尘,点点国土墨」——茫茫世界如尘,点点国土如墨。以世界尘国土墨写海上观世界之渺小。

「虽曰中国海,无从问禹迹」——虽然叫做中国海,无从问大禹之遗迹。以禹迹写中国之历史。

「近溯唐南蛮,远逮汉西域」——近溯唐代南蛮,远逮汉代西域。以唐南蛮汉西域写中国与南海之渊源。

「自明遣郑和,使节驰络绎」——自从明朝派遣郑和,使节奔驰络绎。以郑和写明代之海权盛期。

「金弃铸多罗,玉环献摩勒」——金子弃之铸多罗,玉环献给摩勒。以铸多罗献摩勒写朝贡之盛。

「苏禄率群臣,渤泥挈尽室」——苏禄率领群臣,渤泥挈全家来朝。以苏禄渤泥写南海诸国来朝。

「阑斑被绣缦,扶服拜赤帟」——斑斓的绣缦披在身上,扶服拜于赤色帐前。以绣缦赤帟写朝贡之仪。

「及明中弃后,朝贡渐失职」——到了明朝中叶放弃之后,朝贡渐渐失职。以明中弃写海权之衰。

「岂知蕞尔国,既经三四摘」——岂知蕞尔小国,已经经过三四次摘取。以三四摘写被殖民之惨。

「铁围薄福龙,大半供鸟食」——铁围山薄福之龙,大半供鸟来食。以薄福龙供鸟食写弱国之惨。

「咸归西道主,尽拔汉赤帜」——全都归了西方主人,尽拔汉朝赤旗。以归西道主写殖民地之命运,以拔汉赤帜写中国势力之退出。

「日夕兴亡泪,多于海水滴」——日夜兴亡之泪,多于海水之滴。以兴亡泪多于海水写感慨之深。

艺术手法
一是以世界尘国土墨写渺小:茫茫世界尘点点国土墨,以尘墨写海上观世界之渺。二是以郑和写海权盛期:自明遣郑和使节驰络绎,以郑和写明代海权之盛。三以拔汉赤帜写中国退出:尽拔汉赤帜,以拔旗写中国势力之退出南海。四以兴亡泪多于海水写感慨:日夕兴亡泪多于海水滴,以夸张写感慨之极。

总体评价
此诗写海路,"咸归西道主,尽拔汉赤帜"写南海沦陷最为痛切,"铁围薄福龙,大半供鸟食"写弱国之惨最为形象,"日夕兴亡泪,多于海水滴"收节写感慨最为深切。全诗写海路,格调苍凉中有兴亡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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