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兰岛卧佛 其五

清 · 黄遵宪

译文

佛不能庇国,岂不能庇教。奈何五印度,竟不闻佛号!

佛陀不能庇护国家,难道不能庇护佛教吗?怎奈五印度之地,竟然听不到佛号声!

古有《韦陀》画,云自梵天造。贵种婆罗门,挟此肆凌傲。

古时有《韦陀》经典,传说是梵天所造。高贵的婆罗门种姓,凭借这些肆意凌辱傲慢。

凡夫钝根辈,分定莫能校。自佛倡平等,人各有业报。

凡夫俗子根基愚钝,命中注定无法抗争。自从佛陀倡导众生平等,人各有自己的业力果报。

天堂与地狱,善恶人所召。卑贱众首陀,吹螺喜相告。

天堂与地狱,都是人自己的善恶所招致。卑贱的首陀罗大众,吹响法螺欢喜相告。

亦有婆罗门,渐渐服教导。食屑鹁鸠行,夜行鸺鹠叫。

也有婆罗门人,渐渐信服佛陀教导。他们像鸽子捡食碎屑般行走,像鸺鹠夜行般鸣叫。

涂灰身半裸,拜月脚左跷。各弃事天业,回向信三宝。

身涂灰烬半裸,拜月时左脚翘起。各自放弃侍奉天神的旧业,皈依信奉佛法僧三宝。

大地阎浮提,慈云遍覆帱。何意梵志辈,势盛复鼓噪。

大地阎浮提,佛陀慈云遍覆庇护。谁料梵志之辈,势力强盛又鼓噪起来。

灰死火复然,尾大力能掉。别创温都名,布以人皇诏。

灰烬中死火复燃,尾巴大了便左右摇摆。另创温都教之名,以人皇诏令广布。

佛头横著粪,诃骂杂嘲诮。尽驱出家人,一一出边徼。

佛头上竟被泼粪,又遭诃骂夹杂嘲弄。把出家人全部驱赶,一个一个驱逐到边疆之外。

外来波斯胡,更立祆神庙。千牛祭火光,万马拜日曜。

外来的波斯商人,又建起了祆教神庙。千头牛祭祀火光,万匹马朝拜太阳。

嗣后摩诃末,采集各经要。一经衍圣传,一剑镇群暴。

此后穆罕默德,采集各种经典要义。用一部经典传播圣教,用一把利剑镇压暴众。

谓此哥罗尼,实以教忠孝。天使乘白马,口宣天所诰。

说这本是古兰经,实在是教人忠孝。天使骑着白马,口宣上天的诰命。

从则升九天,否则杀左道。教主兼霸王,黄屋建左纛。

顺从的就能升九天,不从的就以左道之名杀掉。既是教主又是霸主,黄屋车上竖起左纛。

继以蒙古主,挟势尤桀骜。以彼转轮王,力大谁敢较。

接着蒙古主来了,倚仗势力更加桀骜不驯。以那转轮圣王之力,力量巨大谁敢较量。

迩来耶稣徒,遍传《新旧约》。载以通商舶,助以攻城炮。

近来耶稣教徒,到处传播《新旧约》。用通商的船只载来,用攻城的大炮相助。

谓天只一尊,获罪无所祷。一切土木像,荒诞尽可笑。

说天只有一尊神,获了罪无处祈祷。一切土木神像,都说荒诞可笑。

顶上舍利珠,拉杂付摧烧。竟使佛威德,灯灭树倾倒。

佛顶上的舍利珠,被粗暴地摧毁烧掉。竟然使佛的威德,如灯灭如树倒。

摩耶抚钵哭,迦叶捧衣悼。像法二千年,今真末劫到。

摩耶夫人抚钵痛哭,迦叶捧衣哀悼。像法流传两千年,如今真的是末劫到了。

恶王魔波旬,更使众魔娆。天人八部众,谁不生悲恼?

恶王与魔波旬,更驱使众魔来侵扰。天人八部众,谁能不生出悲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锡兰岛卧佛其五。黄遵宪观锡兰岛卧佛,以长篇五古论佛教在印度之衰落。先写佛不能庇国庇教,继而写婆罗门之凌傲与佛教之兴,再写佛教复兴后之再衰,继写波斯祆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之入侵,最后写佛威尽灭之悲。

逐句解读
「佛不能庇国,岂不能庇教」——佛不能庇护国家,难道不能庇护教法。以反问写佛教之衰。

「自佛倡平等,人各有业报」——自从佛倡导平等,人各有业力果报。以平等业报写佛教之旨。

「何意梵志辈,势盛复鼓噪」——不料婆罗门之辈,势力盛大又鼓噪。以梵志复盛写佛教之再遭排挤。

「外来波斯胡,更立祆神庙」——外来波斯胡人,更立起祆神庙。以祆教写外教入侵。

「迩来耶稣徒,遍传新旧约」——近来耶稣教徒,遍传新旧约。以基督教写西方宗教入侵。

「顶上舍利珠,拉杂付摧烧」——顶上舍利珠,杂乱地被摧毁焚烧。以舍利被毁写佛教之灭。

「像法二千年,今真末劫到」——像法二千年,如今真是末劫到了。以末劫写佛教之终。

艺术手法
一是以佛教兴衰为纲:从佛倡平等到婆罗门反扑,再到外教入侵,以兴衰之变写佛教命运。二是以诸教入侵写变局:依次写婆罗门、祆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入侵,以诸教之盛写佛教之衰。三以舍利被毁写佛灭:顶上舍利珠、拉杂付摧烧,以舍利被毁写佛教威德之灭。四以末劫写悲:像法二千年、今真末劫到,以末劫写佛教终局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论佛教衰落,"佛不能庇国,岂不能庇教"开篇最为沉痛,"迩来耶稣徒,遍传新旧约"写变局最为广阔,"像法二千年,今真末劫到"收节写悲最为深刻。全诗格调悲恸中有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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