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兰岛卧佛 其四
清 · 黄遵宪
译文
我闻舒五指,化作狮子雄。
我听说佛舒展五指,化作雄壮的狮子。
能令众醉象,败窜头笼东。
能使众醉象败逃,头颅东倒西歪。
何不敕兽王,俾当敌人冲?
为何不命令兽王,让它去抵挡敌人的冲击?
我闻觕大力,手张祖王弓。
我听说佛有大神力,亲手张开祖王之弓。
射过七铁猪,入地千万重。
一箭射过七头铁猪,深入地下千万重。
何不矢一发,再张力士锋。
为何不一箭射出,再展力士的锋芒。
我闻四海水,悉纳毛孔中。
我听说四海之水,全部纳入毛孔之中。
蛟龙与鱼鳖,众生无不容。
蛟龙与鱼鳖,一切众生无不容纳。
何不口一吸,令化诸毛虫?
为何不一口吸入,使之化为各种毛虫?
我闻大千界,一击成虚空。
我听说大千世界,一击便成虚空。
譬掷陶家轮,极远到无穷。
好比掷出陶匠的转轮,飞到极远无穷之处。
何不气一喷,散为鞞蓝风?
为何不一口气喷出,化为毁灭万物的鞞蓝风?
我闻三昧火,烧身光熊熊。
我听说三昧真火,燃烧身体光芒熊熊。
千眼金刚杵,头出烟焰红。
千眼金刚杵,头上冒出红色烟焰。
何不呼阿奴,一用天火攻。
为何不呼唤弟子,一用天火去攻敌。
我闻安息香,力能敕毒龙。
我听说安息香,有力量能降伏毒龙。
尾击须弥山,波涛声汹汹。
龙尾击打须弥山,波涛声势汹汹。
何不呼小婢,悉遣河神从?
为何不呼唤小婢,让她率领河神随从出战?
我闻阿脩罗,横攻善见宫。
我听说阿修罗,横蛮攻打善见宫。
流尽赤蚌血,藕丝遁无踪。
流尽赤蚌之血,借藕丝遁逃无踪。
何不取天仗,压制群魔凶?
为何不取天界法杖,压制群魔的凶焰?
我闻毗琉璃,素守南天封。
我听说毗琉璃天王,一向镇守南天封地。
薜荔鸠槃茶,万鬼声喁喁。
薜荔和鸠槃茶,万鬼之声喁喁不息。
何不饬鬼兵,力助天王功?
为何不调遣鬼兵,全力助天王建功?
惟佛大法王,兼综诸神通。
佛是大法王,兼有各种神通。
声闻诸弟子,递传术犹工。
声闻众弟子,代代传承法术仍精工。
如何敛手退,一任敌横纵。
为何却收手退却,一任敌人横行。
竟使清净土,概变腥膻戎?
竟使清净佛土,全都变成了腥膻的战场?
五方万天祠,一齐鸣鼓钟。
五方万座天祠,一齐敲响鼓钟。
遥望西王母,虎齿发蓬蓬。
遥望西王母,虎齿蓬发。
合上皇帝号,万宝朝河宗。
加上皇帝的尊号,万宝朝贡河宗。
佛力遂扫地,感叹摧肝胸。
佛力于是扫地殆尽,令人感叹肝肠寸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锡兰岛卧佛其四。黄遵宪游锡兰岛观卧佛,以佛典中诸神通力为问,逐一诘问佛为何不以神通抵御外侮,最终感叹佛力扫地、清净土概变腥膻戎。全诗以反诘构成,气势磅礴,以佛之无力写国运之衰,寄寓深沉的忧愤。
逐句解读
「我闻舒五指,化作狮子雄。能令众醉象,败窜头笼东」——我闻佛舒五指化作雄狮,能使众醉象败逃。以佛指化狮写神通之力。
「何不敕兽王,俾当敌人冲」——为何不敕令兽王,使其抵挡敌人的冲锋?以敕兽王写佛为何不用神通御敌。
「我闻觕大力,手张祖王弓。射过七铁猪,入地千万重」——我闻觕大力手张祖王弓,射过七铁猪入地千万重。以觕大力写佛之力士神通。
「何不矢一发,再张力士锋」——为何不一箭发射,再展力士之锋?以矢一发写佛为何不用力士神通。
「我闻四海水,悉纳毛孔中。蛟龙与鱼鳖,众生无不容」——我闻四海水悉纳毛孔之中,蛟龙鱼鳖众生无不容。以纳四海写佛之广大神通。
「何不口一吸,令化诸毛虫」——为何不口一吸,使敌化为毛虫?以口一吸写佛为何不用大神通灭敌。
「我闻大千界,一击成虚空。譬掷陶家轮,极远到无穷」——我闻大千世界一击成虚空,譬如掷陶家轮极远到无穷。以大千一击写佛之毁灭神通。
「何不气一喷,散为鞞蓝风」——为何不气一喷,散为鞞蓝风?以气一喷写佛为何不用毁灭之力。
「我闻三昧火,烧身光熊熊。千眼金刚杵,头出烟焰红」——我闻三昧火烧身光焰熊熊,千眼金刚杵头出红烟焰。以三昧火写佛之火焰神通。
「何不呼阿奴,一用天火攻」——为何不呼唤阿奴,一用天火攻击?以呼阿奴写佛为何不用天火。
「我闻安息香,力能敕毒龙。尾击须弥山,波涛声汹汹」——我闻安息香力能敕毒龙,尾击须弥山波涛声汹汹。以安息香写佛之制龙神通。
「何不呼小婢,悉遣河神从」——为何不呼唤小婢,悉数遣河神跟从?以呼小婢写佛为何不用制水之力。
「我闻阿脩罗,横攻善见宫。流尽赤蚌血,藕丝遁无踪」——我闻阿修罗横攻善见宫,流尽赤蚌血藕丝遁去无踪。以阿修罗写佛之战神通。
「何不取天仗,压制群魔凶」——为何不取天仗,压制群魔之凶?以取天仗写佛为何不用战神之力。
「我闻毗琉璃,素守南天封。薜荔鸠槃茶,万鬼声喁喁」——我闻毗琉璃素守南天封地,薜荔鸠槃茶万鬼声喁喁。以毗琉璃写佛之鬼兵神通。
「何不饬鬼兵,力助天王功」——为何不饬令鬼兵,助力天王之功?以饬鬼兵写佛为何不用鬼兵之力。
「惟佛大法王,兼综诸神通。声闻诸弟子,递传术犹工」——惟佛大法王兼综诸神通,声闻弟子递传术犹精工。以兼综诸神通写佛之全能。
「如何敛手退,一任敌横纵」——如何却敛手而退,一任敌人横行放纵?以敛手退写佛之不作为。
「竟使清净土,概变腥膻戎」——竟使清净之土,概变为腥膻之戎。以清净变腥膻写佛土沦陷。
「五方万天祠,一齐鸣鼓钟。遥望西王母,虎齿发蓬蓬」——五方万天祠一齐鸣鼓钟,遥望西王母虎齿发蓬蓬。以西王母写异教之兴。
「合上皇帝号,万宝朝河宗。佛力遂扫地,感叹摧肝胸」——合上皇帝号万宝朝河宗,佛力于是扫地,感叹摧肝裂胸。以佛力扫地写佛教之衰,以摧肝胸写忧愤之深。
艺术手法
一是以何不反诘构成全诗骨架:每段先述佛之神通,再以何不反诘,构成八组反诘,气势磅礴。二是以佛之全能与不作为对比:惟佛大法王兼综诸神通、如何敛手退一任敌横纵,以全能与不作为对比写佛之无力。三以清净变腥膻写沦陷:竟使清净土概变腥膻戎,以清净与腥膻写佛教之衰。四以佛力扫地写忧愤:佛力遂扫地感叹摧肝胸,以佛力扫地写国运之衰。
总体评价
此诗诘佛,"如何敛手退,一任敌横纵"写佛之不作为最为沉痛,"竟使清净土,概变腥膻戎"写沦陷最为悲愤,"佛力遂扫地,感叹摧肝胸"收节写忧愤最为深切。全诗诘佛,格调雄健中有深沉忧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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