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兰岛卧佛 其二
清 · 黄遵宪
译文
浩浩象口水,流到殑伽山。
浩荡的象口水,流淌到殑伽山前。
遥望窣堵波,相约僧跻攀。
远望佛塔高耸,与僧人相约一同攀登。
中有卧佛像,丈六金身坚。
塔中有一尊卧佛像,丈六高的金身庄严坚固。
右叠重累足,左握光明拳。
右脚叠放在左腿之上,左手握着光明之拳。
虽具坚牢相,软过兜罗绵。
虽然具有坚固庄严的法相,却柔软胜过兜罗绵。
水田脱净衣,鬊云堆华鬘。
如水田衣般脱去尘世衣衫,鬘云般堆着华丽的花鬘。
大青发屈蠡,围金耳垂环。
深青色的头发卷曲如螺壳,金饰围裹耳垂挂着环。
就中白毫光,普照世大千。
其中白毫放出的光芒,普照大千世界。
八十种好相,一一功德圆。
八十种殊妙好相,每一种功德都圆满无缺。
是谁摄巧匠,上登忉利天。
是谁引领能工巧匠,登上忉利天去。
刻此牛头檀,妙到秋毫颠。
用牛头栴檀雕刻此像,精妙到了秋毫之巅。
或言佛涅槃,娑罗双树间。
有人说佛涅槃,是在娑罗双树之间。
此即茶维地,斯语原讹传。
说这里就是茶维之地,这话本是错误的传言。
惟佛有神力,高踞两山巅。
只有佛才有神力,高高踞坐在两座山峰之巅。
至今双足迹,尚隔十由延。
至今两脚的足迹,还相隔十由延之远。
或言古无人,只有龙鬼仙。
有人说古时候这里没有人,只有龙、鬼和仙人。
其后买珠人,渐次成市廛。
后来买珍珠的人,渐渐在此形成了集市。
此亦妄造语,有如野狐禅。
这也是妄自编造的话语,如同野狐禅一般荒谬。
实别经行地,与佛大有缘。
实则是另外的经行之地,与佛大有缘分。
参天贝多树,由此枝叶繁。
参天的贝多树,由此枝繁叶茂。
独怪如来身,不坐千叶莲。
唯独奇怪如来的法身,不端坐于千叶莲花之上。
既付金缕衣,何不一启颜?
既然已经付予金缕袈裟,为何不微微一笑?
岂真津梁疲,老矣倦欲眠。
难道真的是渡化众生已疲倦,年老倦怠想要安眠。
如何沈沈睡,竟过三千年?
为何沉沉睡去,竟然一睡就是三千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锡兰岛卧佛其二。黄遵宪游锡兰岛亲睹卧佛像,以长篇五古写卧佛之形貌与各种传说,先写卧佛金身之庄严,继而写巧匠之妙与涅槃传说之讹,再写经行地与佛之因缘,最后以独怪如来身为何沉沉而睡竟过三千年作问,寄寓深沉的忧愤与思考。
逐句解读
「浩浩象口水,流到殑伽山」——浩浩象口水,流到殑伽山。以象口水殑伽山写锡兰之地理。
「遥望窣堵波,相约僧跻攀」——遥望窣堵波,相约僧人攀登。以窣堵波写佛塔,以僧跻攀写朝圣。
「中有卧佛像,丈六金身坚」——中有卧佛像,丈六金身坚固。以丈六金身写卧佛之庄严。
「右叠重累足,左握光明拳」——右叠重累之足,左握光明之拳。以叠足握拳写卧佛之姿态。
「虽具坚牢相,软过兜罗绵」——虽具坚牢之相,软过兜罗绵。以坚牢与柔软对比写佛身之奇。
「大青发屈蠡,围金耳垂环」——大青发如屈蠡,围金耳垂环。以屈蠡发垂环写卧佛之饰。
「就中白毫光,普照世大千」——就中白毫之光,普照世间大千。以白毫光普照写佛光之广。
「八十种好相,一一功德圆」——八十种好相,一一功德圆满。以八十好相写佛相之全。
「是谁摄巧匠,上登忉利天」——是谁摄巧匠,上登忉利天。以忉利天写工匠之技艺如天授。
「刻此牛头檀,妙到秋毫颠」——刻此牛头檀,妙到秋毫之颠。以妙到秋毫颠写雕刻之精。
「或言佛涅槃,娑罗双树间」——有人说佛涅槃,在娑罗双树之间。以娑罗双树写涅槃之地。
「此即茶维地,斯语原讹传」——此即茶维之地,这话原本是讹传。以讹传写对传说之辨正。
「惟佛有神力,高踞两山巅」——惟佛有神力,高踞两山之巅。以高踞两山写佛之神奇。
「至今双足迹,尚隔十由延」——至今双足迹,尚隔十由延。以十由延写足迹之远。
「或言古无人,只有龙鬼仙」——有人说古代无人,只有龙鬼仙。以龙鬼仙写古时之荒。
「此亦妄造语,有如野狐禅」——这也是妄造之语,如同野狐禅。以野狐禅写讹传之荒。
「实别经行地,与佛大有缘」——实是别的经行之地,与佛大有缘分。以经行地写此地与佛之因缘。
「参天贝多树,由此枝叶繁」——参天贝多树,由此枝叶繁茂。以贝多树写佛法之盛。
「独怪如来身,不坐千叶莲」——独怪如来之身,不坐千叶莲。以不坐千叶莲写卧佛之异。
「既付金缕衣,何不一启颜」——既然付了金缕衣,为何不展颜一笑?以金缕衣启颜写佛之不语。
「岂真津梁疲,老矣倦欲眠」——难道真是津梁疲倦,老了倦了想睡觉?以津梁疲倦欲眠写佛之沉睡。
「如何沈沈睡,竟过三千年」——为何沉沉睡去,竟过了三千年?以沉沉睡三千年写佛之不醒,寄寓对佛教衰微之叹。
艺术手法
一是以丈六金身写卧佛庄严:中有卧佛像丈六金身坚,以金身坚写佛之庄严。二是以妙到秋毫颠写雕刻:刻此牛头檀妙到秋毫颠,以秋毫颠写雕刻之精。三以野狐禅写讹传:此亦妄造语有如野狐禅,以野狐禅写讹传之荒诞。四以沉沉睡三千年写忧愤:如何沈沈睡竟过三千年,以佛之不醒写佛教之衰与国运之叹。
总体评价
此诗写卧佛,"刻此牛头檀,妙到秋毫颠"写雕刻之精最为生动,"岂真津梁疲,老矣倦欲眠"写佛之沉睡最为沉痛,"如何沈沈睡,竟过三千年"收节写忧愤最为深切。全诗写卧佛,格调庄严中有深沉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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