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道中作
清 · 黄遵宪
译文
始识风尘苦,吾生第一回。
才真正体会到旅途风尘的辛苦,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斗星随北指,云气挟东来。
北斗星随方向指向北方,云气裹挟着从东边涌来。
走竟偕牛马,臣初出草莱。
赶路竟与牛马同行,我这个臣子初次走出草野。
海天千万里,南望几徘徊。
海天相隔千万里之遥,向南望去几度徘徊不舍。
天到荒寒地,山犹懒刻镂。
天到了这荒凉寒冷之地,山也懒得雕琢刻画。
沙濛惟见日,树瘦尽如秋。
沙尘弥漫只见日光惨淡,树木瘦弱全都像秋天的模样。
长路漫漫苦,斜阳渺渺愁。
漫漫长路苦于无尽,斜阳渺渺添人愁绪。
岭南好时节,不为荔支留。
岭南正值美好时节,我却不能为荔枝而停留。
绿树如云拥,门前百尺桐。
绿树如云般簇拥,门前有百尺高的梧桐。
吾家正溪北,有弟住墙东。
我家就在溪水的北面,有弟弟住在墙的东边。
尽室团圞乐,行人梦寐中。
全家团聚其乐融融,我却只能在梦中体会。
茫茫百端集,到此意何穷。
茫茫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到了这里感慨何穷。
唐魏风同俭,幽并气不豪。
此地风俗如同唐魏一般俭朴,幽并一带的气概也不豪迈。
龙衣将瓦覆,牛矢压墙高。
龙纹衣物用瓦片遮盖,牛粪堆得比墙还高。
忧患家多口,荒凉地不毛。
忧患之中家中人口众多,荒凉之地寸草不生。
最怜罗马拜,中妇乞钱号。
最可怜的是像罗马跪拜那样,中年妇人沿街乞钱号哭。
居者与行者,劳劳同一叹。
留守的人和出行的人,辛辛苦苦发出同样的叹息。
天恩才咫尺,民气不衣冠。
天子恩德明明近在咫尺,百姓的精气神却连衣冠都不齐。
地况穷荒远,人兼琐尾残。
况且地处穷荒偏远之地,人民更加卑微凋残。
临门图一幅,谁上九重看?
门前这幅凄惨图景,有谁能呈上九重天让皇上看到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律诗组诗,武清道中作。黄遵宪出行武清道中所作,先写初识风尘之苦,继而写北方荒寒之景,再写思乡与家室之念,最后写北方民风之俭朴与民生之困苦。全诗以行役写离乡之苦,以荒寒写北方之异于南方。
逐句解读
「始识风尘苦,吾生第一回」——开始认识风尘之苦,我平生第一次。以第一回写初次出行之新鲜与艰辛。
「斗星随北指,云气挟东来」——斗星随北而指,云气挟东而来。以斗星北指写北行,以云气东来写天气之变。
「走竟偕牛马,臣初出草莱」——行走竟与牛马为伴,臣初出草莱。以偕牛马写旅途之苦,以初出草莱写初入仕途。
「海天千万里,南望几徘徊」——海天千万里,南望几度徘徊。以南望徘徊写思乡之深。
「天到荒寒地,山犹懒刻镂」——天到荒寒之地,山还懒得刻镂。以懒刻镂写北方山之荒秃。
「沙濛惟见日,树瘦尽如秋」——沙濛只见太阳,树瘦尽如秋天。以沙濛树瘦写北方之荒。
「绿树如云拥,门前百尺桐」——绿树如云拥簇,门前百尺梧桐。以绿树如云写南方家园之美。
「吾家正溪北,有弟住墙东」——我家在溪北,有弟弟住在墙东。以溪北墙东写家园之亲切。
「尽室团圞乐,行人梦寐中」——全家团聚之乐,只在行人梦寐之中。以梦寐中写思家之切。
「唐魏风同俭,幽并气不豪」——唐魏之风同俭朴,幽并之气不豪放。以唐魏幽并写北方民风。
「龙衣将瓦覆,牛矢压墙高」——龙衣将用瓦覆盖,牛粪压墙高。以牛矢压墙写北方农村之陋。
「忧患家多口,荒凉地不毛」——忧患家中人口多,荒凉之地不毛。以多口不毛写生计之艰。
「最怜罗马拜,中妇乞钱号」——最可怜罗马拜,中年妇人乞钱号哭。以乞钱号写民生之惨。
「居者与行者,劳劳同一叹」——居者与行者,劳劳同发一叹。以同一叹写民生之苦不分居行。
「天恩才咫尺,民气不衣冠」——天恩才咫尺之近,民气却不衣冠。以天恩咫尺与民气不冠写朝廷与民之隔。
艺术手法
一是以斗星北指写北行:斗星随北指,以斗星写北行方向。二是以懒刻镂写荒秃:山犹懒刻镂,以懒写山之荒。三以梦寐中写思家:尽室团圞乐行人梦寐中,以梦寐写思家之切。四以牛矢压墙写北方农村:牛矢压墙高,以牛粪写农村之陋。
总体评价
此诗行役,"走竟偕牛马,臣初出草莱"写旅途之苦最为真切,"尽室团圞乐,行人梦寐中"写思家之切最为动人,"天恩才咫尺,民气不衣冠"收节写朝民之隔最为深刻。全诗行役,格调清苦中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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