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汉楼歌

清 · 黄遵宪

译文

淫云漠漠山有无,登城四望遥踟蹰。

浓云密布漠漠山色若有若无,登上城头四望远远地徘徊踟蹰。

颓垣败瓦不可踏,劫灰昏黑堆城隅。

残垣断壁败瓦满地无处落脚,劫难的灰烬昏黑堆积在城角。

剜苔剔苏觅碑读,字缺半亦形模糊。

剜去苔藓剔除杂草寻找石碑来读,字迹残缺一半也形状模糊。

公无遗像有精气,恍惚左右神风趋。

先公虽无遗像留存却有精气,恍惚间左右有神风疾趋。

忆公秉政宣仁日,自许稷契君唐虞。

回想先公执政宣仁太后之时,自比稷契辅佐君主如唐虞之世。

英名卓卓惊殿虎,辣手赫赫锄城狐。

英名卓著惊动朝堂如殿上之虎,手段凌厉赫赫锄除朝中城狐。

同文狱起事一变,先生遂尔南驰驱。

同文馆之狱兴起事情一变,先生于是被放逐向南奔驰。

洞庭寒夜走蛟蜃,潇湘清画啼猩鼯。

洞庭湖寒夜中蛟龙蜃怪出没,潇湘水清昼间猩猩鼯鼠哀啼。

臣心万折必东去,一生九死长征途。

臣子之心万般折挫必向东去,一生九死历经漫漫征途。

岂知章蔡恨未雪,谓臣虽死犹馀辜。

哪里想到章惇蔡京之恨未能昭雪,说臣子虽死仍有余罪。

如飞判使暗挟刃,来取逐客寒头颅。

如飞而来的使者暗藏利刃,来取这被逐之臣的头颅。

梅州太守亦义士,告语先生声呜呜。

梅州太守也是义士,告知先生时声音呜咽悲恸。

先生湛然色不变,崛强故态犹狂奴。

先生面色坦然毫无变化,倔强的故态依然如狂放之人。

有朋諈诿细料理,对客酣饮仍歌呼。

嘱托朋友细心料理后事,面对客人畅饮仍然高歌呼啸。

呜呼先生真铁汉,品题不愧眉山苏。

唉先生真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品评赞誉不愧于眉山苏东坡所题。

一楼高插北城角,中有七尺先生躯。

一座高楼耸立在北城角,其中有七尺先生的塑像身躯。

铁石心肠永不变,腾腾剑气光湛卢。

铁石般的心肠永远不会改变,腾腾剑气如湛卢宝剑般光芒闪烁。

荔丹蕉黄并罗列,无有远迩群南膜。

红荔枝黄香蕉一并陈列,无论远近众人纷纷顶礼膜拜。

军书忽报寇氛炽,官民空巷争逃逋。

军书忽然报告敌寇气焰炽盛,官民倾城而出争相逃亡。

先生独坐北楼北,双眼炯炯张虬须。

先生独自端坐北楼的北侧,双眼炯炯有神虬须张开。

跳梁小鼠敢肆恶,公然裂毁无完肤。

跳梁小丑竟敢肆意作恶,公然撕裂毁坏使塑像体无完肤。

迩来彫瘵渐苏息,无人收拾前规模。

近来凋敝衰败渐渐复苏,却无人收拾恢复从前的规模。

东坡已往仲谋死,起人忠义谁匡扶?

苏东坡已逝刘仲谋也已亡故,能激发人忠义之心的由谁来匡扶?

金狄摩挲事如昨,铅水清泪流已枯。

摩挲铜人之事恍如昨日,铅水般清冷的泪水已经流干。

我来凭吊空恻怆,呀呀屋上啼寒乌。

我来此凭吊徒然满心悲怆,屋上寒鸦呀呀啼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铁汉楼歌。黄遵宪游铁汉楼,凭吊宋代铁汉刘元城,以长篇七古写其忠义。先写铁汉楼之荒败与碑刻之残,继而写刘元城秉政之忠直与贬谪之艰,再写其就义之从容,最后写今日楼毁与无人收拾之慨。

逐句解读
「淫云漠漠山有无,登城四望遥踟蹰」——阴云漠漠山若有若无,登城四望遥遥踟蹰。以淫云漠漠写天气之阴,以踟蹰写凭吊之步。

「忆公秉政宣仁日,自许稷契君唐虞」——忆公秉政宣仁之时,自许稷契辅佐唐虞。以稷契唐虞写刘元城之志。

「英名卓卓惊殿虎,辣手赫赫锄城狐」——英名卓卓惊动殿虎,辣手赫赫锄除城狐。以殿虎写其威名,以城狐写其锄奸。

「同文狱起事一变,先生遂尔南驰驱」——同文狱起事一变,先生于是南奔。以同文狱写变故,以南驰驱写贬谪。

「先生湛然色不变,崛强故态犹狂奴」——先生湛然面不改色,崛强故态犹如狂奴。以湛然色不变写其从容,以崛强狂奴写其不屈。

「呜呼先生真铁汉,品题不愧眉山苏」——呜呼先生真铁汉,品题不愧眉山苏轼。以铁汉写其刚毅,以苏轼品题写其名望。

「铁石心肠永不变,腾腾剑气光湛卢」——铁石心肠永远不变,腾腾剑气光耀湛卢。以铁石心肠写其不变,以湛卢剑气写其忠义之光。

艺术手法
一是以殿虎城狐写忠奸:英名卓卓惊殿虎、辣手赫赫锄城狐,以殿虎与城狐写忠与奸。二是以湛然崛强写从容不屈:湛然色不变、崛强故态犹狂奴,以从容与不屈写铁汉之性。三以铁汉眉山写品评:呜呼先生真铁汉、品题不愧眉山苏,以铁汉与苏轼写品评之高。四以铁石湛卢写忠义:铁石心肠永不变、腾腾剑气光湛卢,以铁石与湛卢写忠义之坚。

总体评价
此诗凭吊,"英名卓卓惊殿虎,辣手赫赫锄城狐"写忠直最为壮烈,"呜呼先生真铁汉,品题不愧眉山苏"写品评最为精当,"铁石心肠永不变,腾腾剑气光湛卢"收节写忠义最为凛然。全诗凭吊,格调悲壮中有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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