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女弟 其一

清 · 黄遵宪

译文

阿爷有书来,言颇倾家赀。

父亲有信来,说颇为倾尽家资准备嫁妆。

箱奁四五事,莫嫌嫁衣希。

箱奁不过四五件东西,不要嫌弃嫁妆稀少。

阿母开箧看,未看先长欷。

母亲打开箱子来看,还没有看就先长叹。

吾家本富饶,频岁遭乱离。

我家本来富饶,连年遭遇战乱离散。

累叶积珠翠,历劫无一遗。

几代人积累的珠翠首饰,经历劫难后一件也没有遗留。

旧时典衣库,烂漫堆人衣。

旧时的典衣库,烂漫堆满了人家的衣服。

今日将衣质,库主知是谁?

今天拿衣服去典当,典当铺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了。

扫叶添作薪,烹谷持作糜。

扫落叶添作柴薪,煮谷物做成粥。

尺布尚可缝,亲手自维持。

一尺布尚可缝补,亲手自己维持家计。

行行手中线,离离五色丝。

一行行手中的线,一缕缕五色丝线。

一丝一泪痕,线短力既疲。

一丝一线都带着泪痕,线短了力气已经疲惫。

即此区区物,艰难汝所知。

就是这点微薄的东西,其中的艰难你是知道的。

所重功德言,上报慈母慈。

所看重的是功德之言,上报母亲的慈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送女弟其一。黄遵宪写母亲为即将出嫁的女儿准备嫁妆之艰难与慈爱,先写阿爷来信说倾家赀备嫁妆而箱奁四五事莫嫌嫁衣稀,继而写阿母开箧未看先长欷与吾家本富饶频岁遭乱离,再写累叶积珠翠历劫无一遗与旧时典衣库今日库主不知谁之家道衰落,又写扫叶添薪烹谷作糜与尺布可缝亲手维持之节俭,最后以手中线五色丝一丝一泪痕线短力疲与所重功德言上报慈母慈作结。全诗以送女弟写母亲之慈爱与家道之艰难,寄寓深挚亲情。

逐句解读
「阿爷有书来,言颇倾家赀」——父亲有信来,说颇为倾尽家资准备嫁妆。以倾家赀写备嫁之难。

「箱奁四五事,莫嫌嫁衣希」——箱奁不过四五件东西,不要嫌弃嫁衣稀少。以四五事嫁衣稀写嫁妆之少。

「阿母开箧看,未看先长欷」——母亲打开箱子看,还没有看就先长叹。以未看先长欷写母亲之伤感。

「吾家本富饶,频岁遭乱离」——我家本来富饶,连年遭遇战乱离散。以本富饶频遭乱离写家道之变。

「累叶积珠翠,历劫无一遗」——几代积累的珠翠首饰,经历劫难后一件也没有遗留。以累叶珠翠历劫无遗写家产之尽丧。

「旧时典衣库,烂漫堆人衣」——旧时的典衣库,烂漫堆满了人家的衣服。以烂漫堆衣写旧时之富。

「今日将衣质,库主知是谁」——今天拿衣服去典当,典当铺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了。以库主不知写典衣之难。

「扫叶添作薪,烹谷持作糜」——扫落叶添作柴薪,煮谷物做成粥。以扫叶烹谷写家计之俭。

「尺布尚可缝,亲手自维持」——一尺布尚可缝补,亲手自己维持。以尺布缝亲手维持写节俭度日。

「行行手中线,离离五色丝」——一行行手中的线,一缕缕五色丝线。以手中线五色丝写缝补之细密。

「一丝一泪痕,线短力既疲」——一丝一泪痕,线短了力气已经疲惫。以泪痕线短力疲写母亲之苦。

「即此区区物,艰难汝所知」——就是这点微薄的东西,其中的艰难你是知道的。以区区物艰难写嫁妆之薄而情深。

「所重功德言,上报慈母慈」——所看重的是功德之言,上报母亲的慈爱。以功德言上报慈写重德轻物。

艺术手法
一是以本富饶与频遭乱离写家道之变:吾家本富饶频岁遭乱离,以昔富今贫写家道之衰。二是以扫叶添薪烹谷作糜写家计之艰:扫叶添作薪烹谷持作糜,以落叶为薪谷为粥写家计之困。三以一丝一泪痕写母亲之苦:一丝一泪痕线短力既疲,以泪痕与丝线交织写母亲缝衣之苦。四以区区物艰难与功德言上报写情深:即此区区物艰难汝所知所重功德言上报慈母慈,以物薄情重写母爱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诗送别,"阿母开箧看,未看先长欷"写母亲之伤最为动人,"累叶积珠翠,历劫无一遗"写家产之尽丧最为痛切,"一丝一泪痕,线短力既疲"写母亲缝衣之苦最为形象,"所重功德言,上报慈母慈"收节写重德轻物最为深挚。全诗送别,格调真挚中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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