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再呈霭人樵野丈 其三

清 · 黄遵宪

译文

两汉举贤良,六朝贵门第。

两汉选拔贤良之士,六朝看重门第出身。

设科不分目,我清重进士。

科举不分科目,我大清则重视进士出身。

孔、孟生今日,必就有司试。

孔子、孟子生在今日,也必定要去参加有司的考试。

岂能无斧柯,皇皇行仁义。

怎能没有斧柯这样的工具,堂皇地推行仁义。

宪也少年时,谓芥拾青紫。

我黄遵宪少年时,以为获取高官如拾芥般容易。

五岳填心胸,往往矜爪嘴。

五岳般的豪气填满心胸,常常自夸口才锋利。

三战复三北,马齿加长矣!

三次应考又三次落第,年纪已越来越大了!

破剑短后衣,年年来侮耻。

破旧的剑和短后衣,年年遭受屈辱。

下争鸡鹜食,担囊走千里。

屈身与鸡鸭争食,挑着行囊远走千里。

时时发狂疾,痛洒忧天泪。

时时发狂发作,痛洒忧国忧天的眼泪。

群书杂然陈,所志非所事。

各种书籍杂乱陈列,所追求的并非眼前所做之事。

枘凿殊方圆,如何可尝试?

方枘圆凿格格不入,如何能够尝试?

今上元二年,诏书下黄纸。

今上元二年,诏书用黄纸颁布下来。

帝曰尔诸生,尔其应大比。

皇帝说你们这些生员,都去参加大比考试。

纷纷白袍集,臣亦出载贽。

纷纷穿白袍的士子聚集,我也带着贽礼前去应考。

既不莘野耕,又难漆雕仕。

既然不能像伊尹那样在莘野耕种,又难以像漆雕开那样出仕。

龙门虽则高,舍此何位置。

龙门虽然高,但舍弃这条路又能置身何处。

抡才国所重,得第亲亦喜。

选拔人才是国家所重视的,考中功名父母也高兴。

绕床夜起舞,何以为臣子?

深夜绕床起舞,凭什么做臣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述怀再呈霭人樵野丈其三。黄遵宪述自己科举之路的艰辛,先写科举取士之制,继而写自己少年时志在必得、三战三北的屈辱,再写设科不应己志之苦,最后写光绪二年应举得第之喜与为臣子之思。全诗以述怀写科举之弊与个人之挣扎,寄寓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两汉举贤良,六朝贵门第」——两汉举贤良,六朝重门第。以举贤良门第写科举制度之沿革。

「设科不分目,我清重进士」——设科不分科目,我朝重视进士。以重进士写清代科举之制。

「孔、孟生今日,必就有司试」——孔孟生于今日,必定就试于有司。以孔孟就试写科举之不可免。

「岂能无斧柯,皇皇行仁义」——岂能无斧柯,皇皇行仁义?以无斧柯写无权则仁义难行。

「宪也少年时,谓芥拾青紫」——我黄遵宪少年之时,以为青紫如拾芥之易。以芥拾青紫写少年之自负。

「五岳填心胸,往往矜爪嘴」——五岳填于心胸,往往自矜爪嘴之利。以五岳填胸写志向之大,以矜爪嘴写才学之傲。

「三战复三北,马齿加长矣」——三战又三北,马齿已加长了。以三战三北写科举之屡败,以马齿写年岁之增。

「破剑短后衣,年年来侮耻」——破剑短后衣,年年来受侮辱之耻。以破剑短衣写落魄之状。

「下争鸡鹜食,担囊走千里」——下与鸡鹜争食,担囊走千里。以争鸡鹜食写生计之窘,以担囊走千里写奔波之苦。

「时时发狂疾,痛洒忧天泪」——时常发狂疾,痛洒忧天之泪。以发狂疾忧天泪写忧愤之深。

「群书杂然陈,所志非所事」——群书杂然陈列,所志向的并非所从事的。以所志非所事写科举与志向之不侔。

「枘凿殊方圆,如何可尝试」——枘凿方圆不同,如何可以尝试?以枘凿写科举与才能之不侔。

「今上元二年,诏书下黄纸」——今上光绪二年,诏书下于黄纸。以光绪二年写应举之时。

「帝曰尔诸生,尔其应大比」——帝说尔等诸生,尔等应当应大比之试。以帝诏写应举之命。

「纷纷白袍集,臣亦出载贽」——纷纷白袍之士集于考院,臣也出而载贽应试。以白袍载贽写应试之态。

「既不莘野耕,又难漆雕仕」——既不能如伊尹耕于莘野,又难如漆雕开之仕。以莘野耕漆雕仕写进退两难。

「龙门虽则高,舍此何位置」——龙门虽然高,舍此还有什么位置?以龙门写科举之高,以舍此何位置写科举之不可弃。

「抡才国所重,得第亲亦喜」——抡才为国之所重,得第亲人也欢喜。以抡才写科举之用,以亲亦喜写家人之盼。

「绕床夜起舞,何以为臣子」——绕床夜起舞,何以做好臣子?以绕床起舞写得第之喜,以何以为臣子写为臣之思。

艺术手法
一是以芥拾青紫写少年自负:谓芥拾青紫,以拾芥之易写少年之轻狂。二是以三战三北写科举之苦:三战复三北马齿加长矣,以屡败写科举之艰辛。三以枘凿写科举与才能之不侔:枘凿殊方圆如何可尝试,以枘凿方圆之不侔写科举之弊。四以绕床起舞写得第之喜:绕床夜起舞何以为臣子,以起舞写喜,以何以为臣子写喜中有思。

总体评价
此诗述怀,"三战复三北,马齿加长矣"写科举之苦最为真切,"下争鸡鹜食,担囊走千里"写生计之窘最为辛酸,"枘凿殊方圆,如何可尝试"写科举之弊最为痛切,"绕床夜起舞,何以为臣子"收节写得第之喜与为臣之思最为复杂。全诗述怀,格调沉痛中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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