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再呈霭人樵野丈 其二

清 · 黄遵宪

译文

汉家耀武功,累叶在西北。

汉家炫耀武功,历代都在西北用兵。

车书四万里,候尉三重译。

车书统一的疆域达四万里,边候都尉需要三重翻译。

物腐虫蠢生,月盈詹诸蚀。

物腐则虫蠹滋生,月满则蟾蜍吞蚀。

鼠盗忽窃发,犬戎敢相逼。

鼠辈之盗忽然窃发,犬戎竟敢相逼。

惜哉臣年少,不及出报国。

可惜我年纪尚轻,未能出仕报效国家。

中兴六月师,群阴归殄灭。

中兴之师如六月烈日,群阴尽归殄灭。

臣虎臣方叔,持节布威德。

如虎臣方叔一般的将帅,持节宣示威德。

如何他人睡,犹鼾卧榻侧?

怎奈他人在卧榻之侧酣睡打鼾。

白气十丈长,狼星影未匿。

白气长达十丈,狼星的影子尚未隐匿。

群狐舞天山,尊者阿古柏。

群狐在天山起舞,为首的就是阿古柏。

公与秦、晋盟,隐若树一敌。

公与秦晋结盟,隐然树立了一个敌人。

王师昨出关,军容黑如墨。

王师昨日出关,军容浓黑如墨。

狺狺桀犬吠,尚迟有苗格。

恶犬狺狺狂吠,有苗之族的归降尚且迟缓。

东南鬼侯来,昼伏夜伺隙。

东南方的鬼侯前来,白日潜伏夜晚伺机而动。

含沙射人影,鬼蜮不可测。

含沙射影伤人,鬼蜮之术不可测度。

虎威狐辄假,鸱视鼠每吓。

狐狸总假借虎威,鸱鸟常恐吓老鼠。

今年问周鼎,明年索赵璧。

今年要问周鼎的轻重,明年便索要赵国的和氏璧。

恫疑与虚喝,悉索无不力。

恐吓疑惧与虚声恫喝,搜刮勒索无不竭力。

荡荡王道平,如行入荆棘。

荡荡王道本应平坦,如今却如行走在荆棘之中。

普天同王臣,咸愿修矛戟。

普天之下同为王的臣子,都愿意修整矛戟从军。

荷戈当一兵,吾亦从杀贼。

扛着戈当一个兵卒,我也要随军去杀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述怀再呈霭人樵野丈其二。黄遵宪述怀呈郑藻如(霭人)与王韬(樵野),先写汉家武功在西北,继而写西域边患与阿古柏之乱,再写英俄之觊觎与列强之步步进逼,最后写普天同愿修矛戟、自己亦愿荷戈从军杀贼之志。

逐句解读
「汉家耀武功,累叶在西北」——汉家耀武功,累代在西北。以汉家武功写中国之强盛传统。

「物腐虫蠢生,月盈詹诸蚀」——物腐则虫蠢生,月盈则蟾蜍蚀。以物腐虫生月盈蟾蚀写盛极必衰。

「鼠盗忽窃发,犬戎敢相逼」——鼠盗忽然窃发,犬戎敢于相逼。以鼠盗犬戎写边患之起。

「惜哉臣年少,不及出报国」——可惜臣年少,来不及出而报国。以年少不及写报国无门。

「如何他人睡,犹鼾卧榻侧」——如何他人酣睡,还在卧榻之侧打鼾?以卧榻侧鼾写外敌之迫。

「白气十丈长,狼星影未匿」——白气十丈长,狼星之影尚未匿。以白气狼星写兵灾之兆。

「群狐舞天山,尊者阿古柏」——群狐在天山起舞,为首的是阿古柏。以群狐写阿古柏之乱。

「公与秦晋盟,隐若树一敌」——公与秦晋结盟,隐然树立了一个敌人。以秦晋盟写外交之误。

「王师昨出关,军容黑如墨」——王师昨日出关,军容黑如墨。以黑如墨写军威之壮。

「狺狺桀犬吠,尚迟有苗格」——狺狺桀犬吠叫,尚迟于有苗之格。以桀犬吠写敌之顽抗,以有苗格写德化之效。

「东南鬼侯来,昼伏夜伺隙」——东南鬼侯来,昼伏夜伺隙。以鬼侯写列强之阴险。

「含沙射人影,鬼蜮不可测」——含沙射人之影,鬼蜮不可测。以含沙射影写列强之暗算。

「虎威狐辄假,鸱视鼠每吓」——狐假虎威,鸱枭视鼠每加恐吓。以狐假虎威写列强之仗势欺人。

「今年问周鼎,明年索赵璧」——今年问周之鼎,明年索赵之璧。以问鼎索璧写列强之贪得无厌。

「恫疑与虚喝,悉索无不力」——恫吓疑惧与虚声喝叱,尽索无不竭力。以恫疑虚喝写列强之威胁。

「普天同王臣,咸愿修矛戟」——普天之下同为王臣,都愿修整矛戟。以修矛戟写同仇敌忾。

「荷戈当一兵,吾亦从杀贼」——荷戈当一名兵卒,我也跟从杀贼。以荷戈杀贼写从军报国之志。

艺术手法
一是以卧榻侧鼾写外患:如何他人睡犹鼾卧榻侧,以卧榻之侧有人酣睡写外患之迫。二是以问鼎索璧写列强贪欲:今年问周鼎明年索赵璧,以问鼎索璧写列强之步步进逼。三以含沙射影写暗算:含沙射人影鬼蜮不可测,以鬼蜮写列强之阴险。四以荷戈杀贼写报国:荷戈当一兵吾亦从杀贼,以从军写报国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述怀,"如何他人睡,犹鼾卧榻侧"写外患最为形象,"今年问周鼎,明年索赵璧"写列强贪欲最为痛切,"荷戈当一兵,吾亦从杀贼"收节写报国之志最为激昂。全诗述怀,格调悲壮中有报国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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