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愤

清 · 黄遵宪

译文

一自珠崖弃,纷纷各效尤。

自从珠崖被弃守,各国纷纷效仿侵夺。

瓜分惟客听,薪尽向予求。

瓜分中国任凭列强说了算,用尽了我国的资源还要向我们索取。

秦楚纵横日,幽燕十六州。

如今正是列强纵横捭阖之世,幽燕十六州般的领土惨遭割让。

未闻南北海,处处扼咽喉。

从未听说南北海域,处处被人扼住咽喉要道。

岂欲亲豺虎,联交约近攻。

难道想要亲近豺狼虎豹,结交他们约定近攻远交之策?

如何盟白马,无故卖卢龙?

为何白马之盟形同虚设,无缘无故就把卢龙出卖了?

一着棋全败,连环结不穷。

一步棋走错全盘皆败,连环比劫无穷无尽。

四邻墙有耳,言早泄诸戎。

四邻隔墙有耳,消息过早泄露给了各国列强。

扰扰无穷事,吁嗟景教行。

纷扰之事无穷无尽,可叹基督教势力盛行。

乍闻袄庙火,已见德车旌。

刚听说祆教寺庙起火,就看到德国军队的旗帜已经到来。

过重牵牛罚,横光啮犬争。

过分沉重的赔款如同牵牛之罚,横暴贪婪如群犬争食。

挟强图一逞,莫问出师名。

挟持强权企图逞凶,根本不问出兵的名义。

古有羁縻地,今称隃领州。

古代有羁縻统治的属地,如今却称为越领的州县。

竟闻秦失鹿,转使鲁无鸠。

竟听说如同秦朝失去天下,反而使鲁国再无斑鸠可栖。

地动山移恐,天悬日坠尤。

地动山移令人恐惧,天悬日坠更是忧患。

君看黑奴国,到此属何洲?

你看那黑奴的国家,到如今属于哪个洲了?

弱肉供强食,人人虎口危。

弱者的血肉供强者吞噬,人人都处于虎口般的危险中。

无边画瓯脱,有地尽华离。

无边无际地划分边界,土地全都四分五裂。

争问三分鼎,横张十字旗。

争相谋划三分天下的鼎足之势,到处飘扬着十字旗。

波兰与天竺,后患更谁知?

波兰和印度的悲惨命运,后患有谁更能预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律诗组诗,书愤。黄遵宪书写对甲午战后局势之愤,凡五首:首写珠崖既弃列强效尤瓜分之势;次写联交近攻却卖卢龙之失策;三写列强借口逞强之横暴;四写藩属尽失疆土日蹙之忧;五写弱肉强食列强横行天下之危。全诗以书愤写国势之衰,寄寓深沉忧愤。

逐句解读
「一自珠崖弃,纷纷各效尤」——自从珠崖弃守,纷纷效尤。以珠崖弃写割地之始,以效尤写列强之效仿。

「瓜分惟客听,薪尽向予求」——瓜分之局只听凭客来,薪尽还要向我索取。以瓜分写列强之蚕食,以薪尽写国力之竭。

「秦楚纵横日,幽燕十六州」——秦楚纵横之日,幽燕十六州。以纵横写列强之角逐,以幽燕十六州写石敬瑭割地之耻。

「未闻南北海,处处扼咽喉」——未闻南北之海,处处扼住咽喉。以扼咽喉写列强之控制要冲。

「岂欲亲豺虎,联交约近攻」——岂是想要亲近豺虎,联交约定近攻。以豺虎写列强之凶残。

「如何盟白马,无故卖卢龙」——如何盟白马之约,无缘无故卖了卢龙?以盟白马写盟约之不可信,以卖卢龙写割地之无理。

「一着棋全败,连环结不穷」——一着棋全盘皆败,连环之结无穷。以棋败写失策之连锁反应。

「四邻墙有耳,言早泄诸戎」——四邻墙有耳,言语早已泄漏给诸戎。以墙有耳写密谋之不保。

「扰扰无穷事,吁嗟景教行」——纷扰无穷之事,嗟叹景教之行。以景教行写西方宗教之传入。

「乍闻袄庙火,已见德车旌」——乍闻袄庙起火,已见德车之旌旗。以袄庙火德车旌写列强之侵入。

「过重牵牛罚,横光啮犬争」——过于沉重的牵牛之罚,横暴地光天化日之下犬争。以牵牛罚写赔款之重,以啮犬争写列强之争。

「挟强图一逞,莫问出师名」——挟强图谋一逞,不问出师之名。以莫问出师名写列强之强词夺理。

「古有羁縻地,今称隃领州」——古有羁縻之地,今称越岭之州。以羁縻隃领写藩属之失。

「竟闻秦失鹿,转使鲁无鸠」——竟然听闻秦失其鹿,反而使鲁无鸠。以秦失鹿写中国之失势,以鲁无鸠写藩属之无依。

「地动山移恐,天悬日坠尤」——地动山移之恐,天悬日坠之尤。以地动山移写国势之危。

「君看黑奴国,到此属何洲」——请看黑奴之国,到这里属于何洲?以黑奴国写亡国之鉴。

「弱肉供强食,人人虎口危」——弱肉供强食,人人虎口之危。以弱肉强食写列强之横行。

「无边画瓯脱,有地尽华离」——无边画瓯脱之地,有地尽华离之局。以瓯脱华离写疆土之破碎。

「争问三分鼎,横张十字旗」——争问三分鼎之势,横张十字之旗。以三分鼎写列强瓜分,以十字旗写西方列强。

「波兰与天竺,后患更谁知」——波兰与天竺,后患更有谁知?以波兰天竺写亡国之鉴。

艺术手法
一是以珠崖弃写割地之始:一自珠崖弃纷纷各效尤,以汉弃珠崖写割地之端。二是以卖卢龙写割地之耻:如何盟白马无故卖卢龙,以石敬瑭割燕云写马关割地。三以棋败写失策:一着棋全败连环结不穷,以棋喻写外交失策之连锁反应。四以波兰天竺写亡国之鉴:波兰与天竺后患更谁知,以亡国写中国之危。

总体评价
此诗书愤,"如何盟白马,无故卖卢龙"写割地之耻最为痛切,"一着棋全败,连环结不穷"写失策之连锁最为警醒,"弱肉供强食,人人虎口危"写列强之横暴最为直白,"波兰与天竺,后患更谁知"收节写亡国之鉴最为沉痛。全诗书愤,格调激昂中有深沉。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