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
清 · 黄遵宪
译文
自煮莲羹切藕丝,待郎归来慰郎饥。
自己煮着莲子羹切着藕丝,等待郎君归来慰藉他的饥肠。
为贪别处双双箸,只怕心中忘却匙。
只怕你贪恋别处成双成对的筷子,心中忘却了自己这把匙。
人人要结后生缘,侬只今生结目前。
人人都要结下来生的缘分,我只愿今生就结下眼前的情缘。
一十二时不离别,郎行郎坐总随肩。
十二个时辰都不愿分离,郎君行走坐卧总是跟随在身旁。
买梨莫买蜂咬梨,心中有病没人知。
买梨不要买蜂咬过的梨,心中的苦病没有人知晓。
因为分梨故亲切,谁知亲切转伤离。
因为分梨所以显得亲切,谁知越是亲密反而越伤离别。
催人出门鸡乱啼,送人离别水东西。
催人出门的鸡胡乱啼叫,送人离别的水向东向西各奔东西。
挽水西流想无法,从今不养五更鸡。
想要让水向西流实在没有办法,从今往后不再养五更报晓的鸡。
邻家带得书信归,书中何字侬不知。
邻家带回了书信,信中写的什么字我并不知道。
等侬亲口问渠去,问他此侬谁瘦肥。
等我亲口去问他,问他我这人到底是瘦了还是胖了。
一家女儿做新娘,十家女儿看镜光。
一家女儿做了新娘,十家女儿都对着镜子照看自己。
街头铜鼓声声打,打着中心只说郎。
街头铜鼓一声声地敲,敲在心上只想念着郎君。
嫁郎已嫁十三年,今日梳头侬自怜。
嫁给郎君已经十三年了,今天梳头时我自怜自伤。
记得初来同食乳,同在阿婆怀里眠。
记得当初来时一同吃奶,一同在婆婆怀里安眠。
自剪青丝打作条,亲手送郎将纸包。
自己剪下青丝编成发带,亲手送给郎君用纸包好。
如果郎心止不住,看侬结发不开交。
如果郎君的心收不住,看看我这结发之情纠缠难解。
第一香橼第二莲,第三槟榔个个圆。
第一样是香橼第二样是莲子,第三样是槟榔个个圆润。
第四夫容五枣子,送郎都要得郎怜。
第四样是芙蓉第五样是枣子,送给郎君都想要得到郎君的怜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绝句组诗,山歌。黄遵宪仿客家山歌体写爱情组诗,凡九首,以民间口语入诗,写女子对情郎之思恋、离别、期盼。语言质朴清新,情感真挚热烈,以双关谐音(梨/离、匙/恃)、民歌反复等手法写爱情之苦甜,为黄遵宪山歌体之代表作。
逐句解读
「自煮莲羹切藕丝,待郎归来慰郎饥」——自己煮莲羹切藕丝,等郎归来慰郎之饥。以莲羹藕丝写侍候之勤,以慰郎饥写相思之切。
「为贪别处双双箸,只怕心中忘却匙」——贪恋别处的双双筷子,只怕心中忘却了汤匙。以双箸写他处之欢,以忘匙写忘旧之忧。
「人人要结后生缘,侬只今生结目前」——人人要结来生之缘,我只今生结眼前之缘。以今生目前写重在当下。
「一十二时不离别,郎行郎坐总随肩」——十二个时辰不离别,郎行郎坐总是随在肩旁。以十二时不离写形影不离。
「买梨莫买蜂咬梨,心中有病没人知」——买梨不要买蜂咬的梨,心中有病没人知。以梨谐离写分梨之痛,以心中病写相思之苦。
「因为分梨故亲切,谁知亲切转伤离」——因为分梨所以亲切,谁知亲切反而更伤离别。以分梨伤离写越亲密越怕分离。
「催人出门鸡乱啼,送人离别水东西」——催人出门鸡乱啼,送人离别水向东向西。以鸡啼催行写离别之急,以水东西写各奔东西。
「挽水西流想无法,从今不养五更鸡」——挽水西流想无办法,从此不养五更鸡。以挽水西流写不可挽回,以不养鸡写不再让鸡催行。
「邻家带得书信归,书中何字侬不知」——邻居带得书信归,信中什么字我不知道。以不知字写文盲之苦。
「等侬亲口问渠去,问他此侬谁瘦肥」——等我亲口问他去,问他这个我是瘦还是肥。以问瘦肥写关切之深。
「一家女儿做新娘,十家女儿看镜光」——一家女儿做新娘,十家女儿照镜光。以看镜光写待嫁之盼。
「街头铜鼓声声打,打着中心只说郎」——街头铜鼓声声敲打,打着中心只说郎。以铜鼓打心写心中只有郎。
「嫁郎已嫁十三年,今日梳头侬自怜」——嫁郎已嫁十三年,今日梳头自怜。以十三年写岁月之长,以自怜写容颜之老。
「记得初来同食乳,同在阿婆怀里眠」——记得初来同吃奶,同在阿婆怀里睡觉。以同食乳同眠写青梅竹马。
「自剪青丝打作条,亲手送郎将纸包」——自剪青丝编成条,亲手用纸包好送给郎。以剪青丝写定情之决绝。
「如果郎心止不住,看侬结发不开交」——如果郎心止不住,看我的结发会不会散开。以结发不开交写忠贞不渝。
「第一香橼第二莲,第三槟榔个个圆」——第一香橼第二莲,第三槟榔个个圆。以香橼莲槟榔写定情之物。
「第四夫容五枣子,送郎都要得郎怜」——第四芙蓉五枣子,送给郎都要得到郎的怜爱。以芙蓉枣子谐夫容早子写期盼。
艺术手法
一是以谐音双关写爱情:买梨莫买蜂咬梨,以梨谐离写分梨之痛。二是以不养鸡写绝决:从今不养五更鸡,以不养鸡写不让鸡催人离别。三以结发不开交写忠贞:看侬结发不开交,以结发写忠贞不二。四以定情物谐音写期盼:香橼莲槟榔芙蓉枣子,各谐因缘郎早子,以谐音写对爱情之期盼。
总体评价
此组诗山歌,"买梨莫买蜂咬梨,心中有病没人知"写相思最为委婉,"挽水西流想无法,从今不养五更鸡"写离别之恨最为决绝,"如果郎心止不住,看侬结发不开交"写忠贞最为感人。全组诗山歌,格调质朴清新中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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