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关纪事

清 · 黄遵宪

译文

既遣和戎使,翻贻骄倨书。

已经派遣和谈使者,反而收到骄横倨傲的文书。

改书追玉玺,绝使复轺车。

修改条约追索玉玺,断绝使节又遣来轺车。

唇齿相关谊,干戈百战馀。

唇齿相依的情谊,在百战余波之后。

所期捐细故,盟好复如初。

期望捐弃细故,盟好恢复如初。

卅载安危系,中兴郭子仪。

三十年的安危所系,中兴之臣如郭子仪。

屈迎回鹘马,羞引汉龙旗。

屈辱地迎接回鹘之马,羞耻地引导汉朝龙旗。

正劳司宾馆,翻惊力士椎。

正劳烦掌管宾馆之事,反而惊遇力士之椎刺。

存亡家国泪,凄绝病床时。

存亡家国之泪,凄绝于病床之时。

括地难偿债,台高到极天。

搜刮土地也难偿债务,台高直达极天。

行筹无万数,纳币一千年。

筹算之数无万可计,纳币需一千年之久。

恃众忘峰虿,惊人看雀鸇。

仗恃人多忘了蜂虿之毒,惊人地看雀被鸇所捕。

伤心偿博进,十掷軏成鞬。

伤心偿还赌债,十次掷骰尽输。

竟卖卢龙塞,非徒弃一州。

竟然卖了卢龙塞,不止是放弃一个州。

赵方谋六县,楚已会诸侯。

赵正谋取六县,楚已经会合诸侯。

地引相牙犬,邻还已夺牛。

地上引来相咬之犬,邻家又夺回了牛。

瓜分倘乘敝,更益后来尤。

瓜分倘若乘我之敝,更增加后来的祸患。

蕞尔句骊国,群知国必亡。

蕞尔朝鲜国,人人都知道必亡。

本图防北狄,迁怒及西皇。

本来图谋防备北狄,迁怒到了西方皇帝。

患转深蝉雀,威终让虎狼。

祸患转深如蝉雀之危,威势终让于虎狼。

弟兄同御侮,莫更祸萧墙。

弟兄共同抵御外侮,不要再祸起萧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律诗组诗,马关纪事。黄遵宪写甲午战争后马关条约签订之痛,凡五首:首写遣使和戎却遭骄倨;次写李鸿章如郭子仪却受屈辱,遇刺于宾馆;三写赔款之巨难以偿付;四写割地卖卢龙之耻与列强蚕食之忧;五写朝鲜亡国与兄弟同御侮之劝。全诗以纪事写国耻,寄寓深沉忧愤。

逐句解读
「既遣和戎使,翻贻骄倨书」——已经派遣和戎使者,反而收到骄横倨傲的文书。以骄倨书写日方之傲慢无理。

「改书追玉玺,绝使复轺车」——修改条约追索玉玺,断绝使节又遣轺车。以改书追玺写交涉之屈辱反复。

「唇齿相关谊,干戈百战馀」——唇齿相依的情谊,在百战余波之后。以唇齿写中朝宗藩关系。

「所期捐细故,盟好复如初」——期望捐弃细故,盟好恢复如初。以捐细故写和议之期望。

「卅载安危系,中兴郭子仪」——三十年的安危所系,中兴之臣如郭子仪。以郭子仪喻李鸿章。

「屈迎回鹘马,羞引汉龙旗」——屈辱地迎接回鹘之马,羞耻地引导汉朝龙旗。以屈迎回鹘写和戎之辱。

「正劳司宾馆,翻惊力士椎」——正劳烦掌管宾馆之事,反而惊遇力士之椎。以力士椎写李鸿章遇刺之事。

「存亡家国泪,凄绝病床时」——存亡家国之泪,凄绝于病床之时。以病床时写遇刺后之凄惨。

「括地难偿债,台高到极天」——搜刮土地也难偿债务,台高直达极天。以括地难偿写赔款之巨。

「行筹无万数,纳币一千年」——筹算之数无万可计,纳币需一千年。以无万数一千年写赔款之天文数字。

「恃众忘峰虿,惊人看雀鸇」——仗恃人多忘了蜂虿之毒,惊人地看雀被鸇所捕。以忘峰虿写轻敌之失。

「伤心偿博进,十掷軏成鞬」——伤心偿还赌注,十次掷骰尽输。以偿博进写赔款如赌债。

「竟卖卢龙塞,非徒弃一州」——竟然卖了卢龙塞,不止是放弃一个州。以卖卢龙写割地之耻。

「赵方谋六县,楚已会诸侯」——赵正谋取六县,楚已经会合诸侯。以赵谋楚会写列强之蚕食瓜分。

「地引相牙犬,邻还已夺牛」——地上引来相咬之犬,邻家又夺回了牛。以牙犬夺牛写列强之争。

「瓜分倘乘敝,更益后来尤」——瓜分倘若乘我之敝,更增加后来的祸患。以瓜分乘敝写列强之伺机。

「蕞尔句骊国,群知国必亡」——蕞尔朝鲜国,人人都知道必亡。以句骊亡写朝鲜之覆灭。

「本图防北狄,迁怒及西皇」——本来图谋防北狄,迁怒到了西方皇帝。以防北狄迁怒写甲午之起因。

「患转深蝉雀,威终让虎狼」——祸患转深如蝉雀之危,威势终让于虎狼。以蝉雀虎狼写弱国之危。

「弟兄同御侮,莫更祸萧墙」——弟兄共同抵御外侮,不要再祸起萧墙。以御侮萧墙写同仇敌忾之劝。

艺术手法
一是以郭子仪喻李鸿章:中兴郭子仪,以唐代中兴名将写晚清重臣之角色与无奈。二是以纳币一千年写赔款之巨:行筹无万数纳币一千年,以夸张手法写赔款之天文数字。三以卖卢龙写割地之耻:竟卖卢龙塞,以唐割卢龙之典写割让台湾之痛。四以萧墙写内争之害:弟兄同御侮莫更祸萧墙,以萧墙之祸写内争甚于外患。

总体评价
此诗纪事,"行筹无万数,纳币一千年"写赔款最为痛切,以一千年之夸张写赔款之不可偿付;

"竟卖卢龙塞,非徒弃一州"写割地最为沉痛,以卢龙之典写台湾之割;

"正劳司宾馆,翻惊力士椎"写遇刺最为惊心;

"弟兄同御侮,莫更祸萧墙"收节写同仇之劝最为恳切。全诗纪事,格调悲愤中有忧思,为马关条约之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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