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后归家

清 · 黄遵宪

译文

遂有还家乐,跳梁贼尽平。

终于有了回家的欢乐,跳梁小贼已经全部平定。

举家开笑口,一棹出江城。

全家人都露出笑脸,一叶扁舟驶出江城。

儿女团圞坐,风波自在行。

儿女们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船在风浪中自由自在地前行。

惊魂犹未定,夜半莫呼兵。

惊恐的心魂还没有安定,半夜里不要呼喊兵士。

即别潮州去,还从蓬辣归。

刚从潮州离别出发,又从蓬辣回来。

累人行箧少,滞我客舟迟。

行李少不拖累别人,但客船滞留令我迟归。

颠倒归来梦,惊疑痛定思。

颠颠倒倒做着归家的梦,惊恐疑惑中痛定思痛。

便还无处所,已喜免流离。

即便回到家中也无处安身,但已经庆幸免于流离失所。

一炬成焦土,先人此敝庐。

一把大火化为焦土,先人留下的就是这座破屋。

有家真壁立,无树可巢居。

家里真是四壁空空,连一棵可以筑巢栖居的树都没有。

小妇啼开箧,群童喜荷锄。

小媳妇哭着打开箱子查看,孩子们却高兴地扛着锄头。

苔花经雨长,狼藉满家书。

苔花经过雨水滋润生长,满地散落着家中的书籍。

便免颠连苦,相依此一窝。

虽然免去了颠沛流离的苦难,彼此相依在这个小窝里。

窗虚添夜冷,屋漏得天多。

窗户空隙添了夜的寒冷,屋顶漏雨却能看到更多天空。

豺虎中原气,蛟螭海上波。

豺狼虎豹搅乱中原的气息,蛟龙在海上掀起波涛。

扫除勤一室,此志恐销磨。

勤劳地打扫一间屋子,只怕这份心志也会被消磨殆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律诗组诗,乱后归家。黄遵宪写战乱后归家之悲喜,先写贼平还家之乐与惊魂未定之惧,继而写归来途中之惊疑痛定思,再写家中被焚焦土之惨与家人之态,最后写免于颠连之幸与志恐销磨之忧。全诗以乱后归家写战乱之创与家国之忧,寄寓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遂有还家乐,跳梁贼尽平」——遂有还家之乐,跳梁之贼尽已平定。以贼尽平写还家之由。

「举家开笑口,一棹出江城」——全家开笑口,一棹驶出江城。以开笑口写还家之喜。

「儿女团圞坐,风波自在行」——儿女团圞而坐,风波中自在而行。以团圞坐写家人团聚,以自在行写风波后之安然。

「惊魂犹未定,夜半莫呼兵」——惊魂犹未安定,夜半不要呼喊有兵。以惊魂未定夜半莫呼兵写战乱之后遗之惧。

「即别潮州去,还从蓬辣归」——刚别潮州而去,又从蓬辣归来。以潮州蓬辣写出行归来之地。

「累人行箧少,滞我客舟迟」——累人的行箧少,滞留我客舟迟。以行箧少客舟迟写行李之简与行程之滞。

「颠倒归来梦,惊疑痛定思」——颠倒的归来之梦,惊疑中痛定思痛。以颠倒梦惊疑痛定思写乱后之心理。

「便还无处所,已喜免流离」——即便归来无处所,已喜免于流离。以无处所写家已毁,以已喜免流离写不幸中之大幸。

「一炬成焦土,先人此敝庐」——一炬成焦土,先人此敝庐。以一炬焦土写家被焚毁之惨。

「有家真壁立,无树可巢居」——有家真是壁立,无树可以巢居。以壁立写家徒四壁,以无树巢居写无处安身。

「小妇啼开箧,群童喜荷锄」——小妇人啼哭着打开箱箧,一群孩童欢喜地扛着锄头。以小妇啼写悲伤,以群童喜写童真。

「苔花经雨长,狼藉满家书」——苔花经雨而长,狼藉满布家书。以苔花长写荒芜,以狼藉家书写散乱之惨。

「便免颠连苦,相依此一窝」——即便免了颠连之苦,相依在此一窝。以一窝写居所之狭小。

「窗虚添夜冷,屋漏得天多」——窗户空虚添了夜冷,屋漏得了更多天光。以窗虚夜冷屋漏得天写破屋之寒与漏。

「豺虎中原气,蛟螭海上波」——豺虎中原之气,蛟螭海上之波。以豺虎蛟螭写中外之患。

「扫除勤一室,此志恐销磨」——勤于扫除一室,此志恐怕销磨。以扫除一室写重建之始,以志恐销磨写忧志之不坚。

艺术手法
一是以惊魂未定夜半莫呼兵写战后之惧:惊魂犹未定夜半莫呼兵,以夜半呼兵之惧写战乱之后遗。二是以一炬焦土写家毁之惨:一炬成焦土先人此敝庐,以一炬写焚毁之彻底。三以窗虚夜冷屋漏得天写破屋之苦:窗虚添夜冷屋漏得天多,以虚实相衬写破屋之苦。四以豺虎蛟螭写中外之患:豺虎中原气蛟螭海上波,以豺虎蛟螭写内外之患并至。

总体评价
此诗归家,"惊魂犹未定,夜半莫呼兵"写战后之惧最为真切,"一炬成焦土,先人此敝庐"写家毁之惨最为痛切,"窗虚添夜冷,屋漏得天多"写破屋之苦最为酸楚,"豺虎中原气,蛟螭海上波"收节写中外之患最为沉痛。全诗归家,格调悲喜中有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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