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姓渔船曲

清 · 黄遵宪

译文

白石青溪波作镜,翩翩自照惊鸿影。

白石化作青溪波纹如镜,翩翩身影自照如惊鸿之影。

本来此事不干卿,偏扰波澜生古井。

本来这件事与你无关,偏偏搅动波澜在古井中泛起涟漪。

使君五马从天来,八闽张罗纲贤才。

使君乘五马之车从天而来,在八闽大地上张网搜罗贤才。

何图满载珊瑚后,还有西施纲载回。

怎料满载珊瑚之后,竟还有西施也被网中载回。

西施一舸轻波软,原是官船当娃馆。

西施乘一叶轻舟在柔波上荡漾,原是官船权作馆舍。

玉女青矑隔版窥,径就郎怀歌婉转。

玉女隔着船板偷看,径直投入郎君怀中婉转歌唱。

婉转偎郎倚郎坐,不道鲁男真不可。

婉转依偎着郎君倚坐,没想到鲁男子真的不可动摇。

此时忍后未能禁,此夕消魂便真个。

此时忍耐之后未能克制,这夜晚销魂便是真的了。

门前乌桕天将曙,搴帷重对双星诉。

门前乌桕树下天将拂晓,撩起帷帐重新对着双星倾诉。

君看银潢一道斜,小星竟向鹊桥渡。

你看银河一道斜挂天际,小星竟然也渡过了鹊桥。

鹊桥一渡太匆匆,割臂盟寒忍负侬。

鹊桥一渡太过匆匆,割臂立盟如今已冷,忍心辜负了我。

不愿邮亭才一夕,宁将歌曲换三公。

不愿在邮亭只聚一夜,宁愿用歌曲换取三公之位。

纷纷礼法言如雨,风语华言相诖误。

纷纷礼法之言如雨般落下,风言风语和华丽辞藻互相误解。

欲乞春阴巧护花,缘章宁向东皇诉。

想求春阴巧妙护花,奏章怎能向东皇诉请。

略言臣到庚宗宿,大堤花艳惊人目。

略说我到庚宗留宿,大堤上的花朵艳丽惊人之目。

为求簉室梦泉丘,敢挈阿娇贮金屋。

为了求娶侧室而梦泉丘,敢将阿娇藏入金屋。

弹章自劾满朝惊,竟以风流微罪行。

弹章自劾满朝震惊,竟以风流的微小罪名定罪。

如何铁石心肠者,偏对梨涡忽有情?

为何铁石心肠之人,偏偏对着梨涡忽然生出情意?

雅娘传语鸩媒妒,侬家世世横塘住。

雅娘传话说鸩媒嫉妒,我家世世代代住在横塘。

相当应嫁弄潮儿,不然便逐浮梁贾。

本来应该嫁给弄潮儿,不然便跟随浮梁的商人。

张罗得为虽有缘,将珠抵鹊宁非误?

张网捕获虽然是有缘,拿明珠去换喜鹊难道不是错误?

祸水真成薄命人,微瑕究惜《闲情赋》。

祸水真成了薄命之人,微小的瑕疵终究可惜如《闲情赋》。

刚说高飞变凤凰,无端打散惊鸳鸯。

刚说要高飞变成凤凰,无端被打散如同受惊的鸳鸯。

金钗敲断都由我,团扇遮羞怕见郎。

金钗敲断都由我自己,团扇遮羞怕见郎君。

永丰坊柳丝丝缘,抛却一官剩双宿。

永丰坊的柳丝丝丝缕缕,抛去一官只剩下双宿双飞。

莫将破甑屡回头,且唱同舟定情曲。

不要对着破甑频频回头,且唱一曲同舟定情之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九姓渔船曲。黄遵宪以长篇七古写九姓渔船之爱情故事,以官与渔女之情写风流韵事。先写青溪渔女之貌美,继而写使君之来访与二人之遇,再写二人之私情与盟誓,最后写礼法之阻与分离之悲。

逐句解读
「白石青溪波作镜,翩翩自照惊鸿影」——白石青溪水波如镜,翩翩自照惊鸿之影。以波如镜写水之清,以惊鸿影写渔女之美。

「使君五马从天来,八闽张罗纲贤才」——使君五马从天而来,八闽张网罗致贤才。以五马写使君之贵,以张罗写选贤。

「何图满载珊瑚后,还有西施纲载回」——不料满载珊瑚之后,还有西施被网载回。以珊瑚写才士,以西施写渔女。

「婉转偎郎倚郎坐,不道鲁男真不可」——婉转偎郎倚郎而坐,不知鲁国男子真的不可侵犯。以偎郎写渔女之亲,以鲁男不可写男子之守。

「此时忍后未能禁,此夕消魂便真个」——此时忍耐之后未能自禁,此夕消魂便是真的。以未能禁写情之难忍,以消魂写情之深。

「不愿邮亭才一夕,宁将歌曲换三公」——不愿邮亭才共一夕,宁可将歌曲换三公之位。以邮亭一夕写短暂,以三公写高位。

「如何铁石心肠者,偏对梨涡忽有情」——为何铁石心肠之人,偏偏对梨涡忽然有情。以铁石心肠写使君之刚,以梨涡有情写柔情。

「刚说高飞变凤凰,无端打散惊鸳鸯」——刚说高飞变为凤凰,无端被打散如同惊鸳鸯。以变凤凰写升迁,以惊鸳鸯写被拆散。

艺术手法
一是以惊鸿影写美:翩翩自照惊鸿影,以惊鸿写渔女之美。二是以西施写渔女:还有西施纲载回,以西施被载回写渔女之遇。三以鲁男梨涡写情:不道鲁男真不可、偏对梨涡忽有情,以鲁男与梨涡写情之矛盾。四以凤凰鸳鸯写聚散:刚说高飞变凤凰、无端打散惊鸳鸯,以凤凰与鸳鸯写升迁与分离。

总体评价
此诗写爱情,"白石青溪波作镜,翩翩自照惊鸿影"写美最为清丽,"如何铁石心肠者,偏对梨涡忽有情"写情最为矛盾,"刚说高飞变凤凰,无端打散惊鸳鸯"收节写聚散最为动人。全诗写情,格调缠绵中有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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