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世爱国志士歌
清 · 黄遵宪
译文
今日共尊王,九原君知否?
如今人们共同尊奉天皇,你在九泉之下可知否?
化鹤倘将来,摩挲柳庄柳。
化作仙鹤倘若能够归来,去抚摸柳庄的柳树。
草莽臣正之,望阙辄哭谒。
身处草莽的臣子正之,望向宫阙便哭拜朝见。
眼枯泪未枯,中有杜鹃血。
眼泪哭干了泪水还未枯竭,其中含有杜鹃啼血的赤诚。
怒鞭尊氏像,泣述《山陵志》。
愤怒地鞭打足利尊氏的塑像,哭泣着讲述《山陵志》。
可怜默默齐,犹复《不恤纬》。
可怜那默默无言的齐人,仍然吟唱着不恤纬的忧国之诗。
拍枕海潮来,勿再闭关眠。
海潮拍岸如同拍枕而来,不要再闭关沉睡了。
日本桥头水,直接龙动天。
日本桥头的流水,直通向遥远的龙动天。
文章亦小技,能动处士议。
文章不过是小技,却能打动隐士的议论。
武门两石弓,不若一丁字。
武将家拉两石力的弓,不如识一个丁字。
锁港百不知,惟梦君先觉。
锁国闭港百事不知,只有你在梦中先觉醒。
到今鴂舌声,遍地设音学。
到如今各种方言的声音响起,遍地设立了语言学堂。
只一衣带水,便隔十重雾。
只隔着一衣带水的距离,却隔着十重迷雾。
能知四国为,独君识时务。
能知晓四方的形势,唯独你识得时务。
丈夫四方志,胡乃死槛车?
大丈夫志在四方,为何却死在囚车之中?
倘遂七生愿,祝君生支那。
倘若能遂七生转世的愿望,祝愿你降生在中华。
宁死不帝秦,意蹈东海死。
宁死也不愿臣服于秦,意欲蹈东海而死。
当时互抱人,今亦骑箕尾。
当年互相拥抱的人,如今也已骑箕尾星而归天。
手写御屏风,美哉犹有憾。
亲笔书写御用屏风,美好却仍有遗憾。
君看红旗扬,神风扫夷舰。
你看那红旗飘扬,神风扫荡了夷人的战舰。
鸡鸣晓渡关,鸟楼夜系狱。
鸡鸣时分清晨过关,夜间却被关入牢狱。
长歌招和魂,一歌一声哭。
长歌召唤大和之魂,每唱一声便是一声哭泣。
宗五汝宗五,呼天诉民苦。
宗五啊宗五,呼天喊地诉说百姓的疾苦。
恨不漆头颅,留看民歌舞。
只恨不能漆存头颅,留下来看百姓歌舞太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组诗,近世爱国志士歌。黄遵宪任驻日参赞时,以组诗歌咏日本明治维新前后之爱国志士,每段咏一位志士或一个事件,以简约笔触写其壮烈,寄寓对中国维新变法之期待。
逐句解读
「今日共尊王,九原君知否?化鹤倘将来,摩挲柳庄柳」——今日共同尊王,九泉之下你可知否?化鹤倘若归来,摩挲柳庄之柳。以尊王写明治维新之旗帜,以化鹤摩挲写志士之亡灵归来。
「草莽臣正之,望阙辄哭谒。眼枯泪未枯,中有杜鹃血」——草莽之臣正之,望阙便哭谒。眼泪枯了泪未枯,其中有杜鹃之血。以望阙哭谒写忠贞,以杜鹃血写哀痛之深。
「怒鞭尊氏像,泣述山陵志。可怜默默齐,犹复不恤纬」——怒鞭足利尊氏之像,泣述山陵之志。可怜默默的齐人,仍然不恤纬。以怒鞭写愤激,以不恤纬写忧国之深。
「拍枕海潮来,勿再闭关眠。日本桥头水,直接龙动天」——拍枕海潮涌来,不要再闭关安眠。日本桥头之水,直接龙动之天。以海潮写外患之迫,以勿闭关写开放之劝。
「文章亦小技,能动处士议。武门两石弓,不若一丁字」——文章也是小技,却能动处士之议。武门两石之弓,不如一个丁字。以文章能动处士议写文之力量,以两石弓不如一丁字写文胜于武。
「锁港百不知,惟梦君先觉。到今鴂舌声,遍地设音学」——锁港百事不知,惟独梦中你先觉。到如今鴂舌之声,遍地设立音学。以锁港写闭关锁国之弊,以先觉写志士之远见。
「只一衣带水,便隔十重雾。能知四国为,独君识时务」——只一衣带之水,便隔十重雾。能知四国之为,独你识时务。以一衣带水写中日之近,以十重雾写隔阂之深,以识时务写志士之明。
「丈夫四方志,胡乃死槛车?倘遂七生愿,祝君生支那」——丈夫有四方之志,为何死在槛车之中?倘若遂了七生之愿,祝你生于支那。以死槛车写志士之惨,以生支那写对中国之期待。
「宁死不帝秦,意蹈东海死。当时互抱人,今亦骑箕尾」——宁死不帝秦,意欲蹈东海而死。当时互抱之人,如今也骑箕尾而去。以不帝秦写不屈,以蹈东海写殉国之志,以骑箕尾写志士之亡。
「手写御屏风,美哉犹有憾。君看红旗扬,神风扫夷舰」——手写御屏风,美哉犹有遗憾。你看红旗飘扬,神风扫荡夷人军舰。以红旗扬神风扫写维新之胜。
「鸡鸣晓渡关,鸟楼夜系狱。长歌招和魂,一歌一声哭」——鸡鸣拂晓渡关,鸟楼夜里被系于狱。长歌招和魂,一歌一声哭。以渡关系狱写志士之苦,以招和魂写唤起民族精神。
「宗五汝宗五,呼天诉民苦。恨不漆头颅,留看民歌舞」——宗五啊宗五,呼天诉说民之苦。恨不能漆了头颅,留着看民之歌舞。以漆头颅写死不瞑目,以留看民歌舞写对维新成功之渴望。
艺术手法
一是以杜鹃血写哀痛:眼枯泪未枯中有杜鹃血,以杜鹃啼血写哀痛之深。二是以一衣带水与十重雾对比:只一衣带水便隔十重雾,以近与隔写中日之隔阂。三以七生愿写期待:倘遂七生愿祝君生支那,以七生写轮回再生之愿。四以漆头颅写遗恨:恨不漆头颅留看民歌舞,以漆头颅写死不瞑目之憾。
总体评价
此组诗歌志士,"只一衣带水,便隔十重雾"写中日隔阂最为精妙,"倘遂七生愿,祝君生支那"写期待最为恳切,"恨不漆头颅,留看民歌舞"写遗恨最为沉痛。全组诗歌志士,格调悲壮中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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