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陈氏峥庐 其一
清 · 黄遵宪
译文
前者主人翁,我曾侍杖履。
从前这屋的主人翁,我曾经侍奉过他起居。
后者继主人,雁行我兄弟。
后来继承的主人,排行如雁行般是我的兄弟。
滔滔大江流,前水复后水。
滔滔大江奔流不息,前水过后水又来。
一息不停留,百川互输委。
一刻也不停留,百川交汇互相灌注。
翁昔笑倚栏,早识生灭理。
老翁从前笑着倚靠栏杆,早已领悟了生灭的道理。
蓬蓬马鬣高,万古藏于是。
蓬蓬的马鬣草高高耸立,万古的归宿就藏在这里。
一官甫归来,乃无托足地。
做了一任官刚刚归来,竟然没有立足之地。
生当大乱时,忠贤或祈死。
生逢大乱的年代,忠贤之人甚至祈求一死。
人至以死祈,世事可知矣!
人到了祈求死亡的地步,世道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嗟嗟我华种,受生即患始。
可叹我们华夏子孙,一出生便是祸患的开始。
尽是无父人,呼天失怙恃。
全都是失去父亲的人,呼号苍天失去了依靠。
弱肉供强食,谁能保没齿?
弱者的血肉供强者吞食,谁能保全到老死?
翁今顺化去,万事责可已。
老翁如今顺应造化而去,万事的责任也可以放下了。
呼龙下大荒,倘作神游戏。
呼唤神龙降下大荒,或许是在做神仙般的游戏。
屋后《瘗鹤铭》,是翁记默示。
屋后的《瘗鹤铭》,是老翁留下的默默启示。
价前红杜鹃,是子所染泪。
阶前的红杜鹃花,是孝子泪水染红的。
鹤冢鹃巢间,乃我寄题字。
在鹤冢和鹃巢之间,便是我寄题的文字。
揣翁垂爱心,万一肯留视。
揣想老翁垂爱的用心,万一肯留下注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寄题陈氏峥庐其一。黄遵宪题诗寄赠陈氏峥庐,先写自己与峥庐前后主人之关系——曾侍前者如翁,后者如兄弟,继而以大江流水写生死相继之理,再写翁之识生灭理与乱世祈死之悲,最后写华种之患与翁顺化去后之遗踪。全诗以寄题写生死之思与乱世之忧,寄寓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前者主人翁,我曾侍杖履」——前一位主人翁,我曾侍奉杖履。以侍杖履写自己与翁之亲近。
「后者继主人,雁行我兄弟」——后一位继主人,如雁行排列是我的兄弟。以雁行兄弟写自己与继主人之亲如兄弟。
「滔滔大江流,前水复后水」——滔滔大江奔流,前水之后又有后水。以前水后水写生死相继。
「一息不停留,百川互输委」——一息也不停留,百川互相输送交汇。以不息停留写生命之流转。
「翁昔笑倚栏,早识生灭理」——翁昔日笑倚栏杆,早已识得生灭之理。以笑倚栏识生灭理写翁之达观。
「蓬蓬马鬣高,万古藏于是」——蓬蓬马鬣高高,万古藏身于此。以马鬣高写坟茔之高,以万古藏写身后之安。
「一官甫归来,乃无托足地」——一官刚回来,竟然没有托足之地。以无托足地写归来之窘迫。
「生当大乱时,忠贤或祈死」——生在大乱之时,忠贤之人有的祈求一死。以祈死写乱世之惨。
「人至以死祈,世事可知矣」——人到了以死祈求的地步,世事可知了!以以死祈写世事之不可为。
「嗟嗟我华种,受生即患始」——嗟叹我华族,受生即是患始。以受生即患始写中国人之苦难命运。
「尽是无父人,呼天失怙恃」——都是无父之人,呼天失去怙恃。以无父人失怙恃写中国人之无所依靠。
「弱肉供强食,谁能保没齿」——弱肉供强食,谁能保全到老?以弱肉强食写列强之欺凌,以保没齿写难保天年。
「翁今顺化去,万事责可已」——翁如今顺化而去,万事之责可以罢已。以顺化去写翁之去世,以责可已写去世后万事皆空。
「呼龙下大荒,倘作神游戏」——呼龙下大荒,或许作神之游戏。以呼龙大荒神游戏写翁死后之逍遥。
「屋后《瘗鹤铭》,是翁记默示」——屋后的《瘗鹤铭》,是翁的默示之记。以瘗鹤铭写翁之遗刻。
「价前红杜鹃,是子所染泪」——阶前红杜鹃,是子所染之泪。以红杜鹃染泪写子之悲。
「鹤冢鹃巢间,乃我寄题字」——鹤冢与鹃巢之间,是我寄题之字。以鹤冢鹃巢寄题写生死之间之铭刻。
「揣翁垂爱心,万一肯留视」——揣度翁垂爱之心,万一会肯留视。以垂爱留视写翁之关爱。
艺术手法
一是以大江流水写生死相继:滔滔大江流前水复后水,以前水后水写生死之相继不绝。二是以祈死写乱世之惨:生当大乱时忠贤或祈死,以忠贤祈死写乱世之不可为。三以受生即患始写华种之苦:嗟嗟我华种受生即患始,以受生即患写中国人之苦难命运。四以瘗鹤铭红杜鹃写翁之遗踪:屋后瘗鹤铭价前红杜鹃,以鹤铭鹃泪写生死之遗痕。
总体评价
此诗寄题,"生当大乱时,忠贤或祈死"写乱世之惨最为痛切,"人至以死祈,世事可知矣"写世事之不可为最为警醒,"嗟嗟我华种,受生即患始"写华种之苦最为沉痛,"鹤冢鹃巢间,乃我寄题字"收节写生死之间之铭刻最为深情。全诗寄题,格调沉痛中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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