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陈氏峥庐 其二

清 · 黄遵宪

译文

负墙一病叟,吞声几欲哭。

靠墙一个病叟,吞声几乎要哭出来。

居此三四世,手执茅衣屋。

居住此处三四代,亲手执茅草盖屋。

作犬不守门,作猱不升木。

做狗不能看门,做猿不能爬树。

坐令田荒芜,万事付手束。

坐看田地荒芜,万事束手无策。

自官教我耕,暂学种蔬蔌。

自从官府教我耕种,暂且学种蔬菜。

横纵济尽通,方整帛有幅。

横纵渠道都通达,方正整齐帛有幅宽。

门前桑竹茶,坐我树阴绿。

门前桑树竹子茶树,坐在树荫绿中。

携儿哺鸡雏,反盎有馀粥。

带着孩子喂小鸡,翻盎还有余粥。

倘官遂设施,庶几一年蓄。

倘若官府继续实施,差不多有一年积蓄。

何期麦尝新,不及今兹孰。

哪料新麦还没尝到,赶不上今年的收成。

炭船溯湘来,篙工偶托足。

炭船溯湘江而来,篙工偶然停脚。

称官老陈米,意比凶年谷。

称官府老陈米,意思如同凶年的谷子。

长沙露行客,肩挑笑歌逐。

长沙露宿的行客,肩挑笑着唱歌相逐。

城中诸娄罗,莫敢侵半菽。

城中的喽啰们,不敢侵犯半粒豆子。

沈沈石墨缘,穷搜到地轴。

沉沉石墨之缘,穷搜直到地轴。

家家易金归,乐祸天雨粟。

家家换金而归,乐祸如同天降粟米。

人人他不知,只知小人腹。

人人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填饱小人之腹。

帝清爱下民,赖官锡民福。

帝清明爱下民,赖官赐民之福。

官胡弃民归?世亦嫌薄禄。

官为何弃民而去?世道也嫌俸禄微薄。

江神夹海若,蹴我国日蹙。

江神夹着海若,蹴踏我国日益窘蹙。

无人救饥溺,听我饱荼毒。

无人拯救饥溺之民,听任我们饱受荼毒。

社时操豚蹄,待向墓前祝。

社日时拿着猪蹄,等着到墓前祝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寄题陈氏峥庐其二。黄遵宪写陈氏峥庐之困境,先写病叟负墙之苦,继而写官教耕种之始有希望,再写炭船运米与石墨开采之利,最后写官去之后无人救饥溺、听民饱荼毒之惨,以社时操豚蹄祝告写绝望之望。

逐句解读
「负墙一病叟,吞声几欲哭」——靠墙一个病叟,吞声几乎要哭。以病叟吞声写民之苦。

「居此三四世,手执茅衣屋」——居住此处三四代,亲手执茅盖屋。以三四世写世居之久。

「作犬不守门,作猱不升木」——做狗不能守门,做猿不能爬树。以犬不守门猱不升木写无用之叹。

「坐令田荒芜,万事付手束」——坐令田地荒芜,万事束手无策。以田荒芜手束写困境之深。

「自官教我耕,暂学种蔬蔌」——自从官教我耕种,暂且学种蔬菜。以官教耕写惠民之政。

「门前桑竹茶,坐我树阴绿」——门前桑竹茶树,坐我树阴绿荫。以桑竹茶写田园之乐。

「携儿哺鸡雏,反盎有余粥」——带着孩子喂鸡雏,翻盎还有余粥。以哺鸡雏有余粥写温饱之乐。

「何期麦尝新,不及今兹孰」——哪料新麦未尝,不及今年之熟。以不及新孰写饥荒之至。

「炭船溯湘来,篙工偶托足」——炭船溯湘江而来,篙工偶然停足。以炭船写外来之粮。

「称官老陈米,意比凶年谷」——称官府老陈米,意思如同凶年之谷。以凶年谷写救命之粮。

「沈沈石墨缘,穷搜到地轴」——沉沉石墨之缘,穷搜到地轴。以穷搜地轴写开采之深。

「家家易金归,乐祸天雨粟」——家家换金而归,乐祸如天降粟。以易金归雨粟写开采之利。

「帝清爱下民,赖官锡民福」——帝清爱下民,赖官赐民福。以帝爱民赖官写官之惠民。

「官胡弃民归?世亦嫌薄禄」——官为何弃民而去?世道也嫌禄薄。以弃民归写官去之苦,以嫌薄禄写世道之薄。

「江神夹海若,蹴我国日蹙」——江神夹海若,蹴踏我国日蹙。以海若蹴国写外患之迫。

「无人救饥溺,听我饱荼毒」——无人拯救饥溺,听任我们饱受荼毒。以无人救写绝望之深。

「社时操豚蹄,待向墓前祝」——社日时操豚蹄,等待到墓前祝告。以操豚蹄祝告写绝望中之祈望。

艺术手法
一是以犬不守门猱不升木写无用:作犬不守门作猱不升木,以犬猱写人无所用。二是以凶年谷写救命:称官老陈米意比凶年谷,以凶年谷写粮食之贵。三以海若蹴国写外患:江神夹海若蹴我国日蹙,以海若蹴国写外患之迫。四以操豚蹄祝写绝望中之望:社时操豚蹄待向墓前祝,以豚蹄祝告写无可奈何之祈望。

总体评价
此诗写民生,"自官教我耕,暂学种蔬蔌"写惠民之政最为真切,"无人救饥溺,听我饱荼毒"写民生之苦最为痛切,"社时操豚蹄,待向墓前祝"收节写绝望之望最为动人。全诗写民生,格调沉痛中有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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