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女 其一

清 · 黄遵宪

译文

团团鸡子黄,滟滟花猪肉。

圆圆的鸡蛋黄,油润润的花猪肉。

双鸡日馈洎,毋许窍更鹜。

两只鸡每天送来做菜,不许偷偷再打野鸭的主意。

饭蒸粳稻香,酒泼葡萄绿。

蒸出的粳稻饭香气扑鼻,斟上的葡萄酒碧绿澄澈。

庖丁日解牛,碎切煮烂熟。

厨夫每天宰牛,切碎煮得烂熟。

吹沫成白波,碾尘积红曲。

汤面吹起泡沫如同白浪,碾碎的米粒积成红曲。

罨以自然鼎,浓过留香粥。

盖在天然的鼎锅中焖煮,比留香的粥还要浓郁。

我日啜此汁,十载未餍足。

我每天喝着这样的汤汁,十年了也没有满足。

勿告而翁知,知之恐眉䠞。

不要告诉你父亲知道,知道了恐怕要皱眉不满。

牛旁侍阎罗,黄金狞四目。

牛头旁边侍立着阎罗王,黄金铸就狰狞的四面眼目。

云欲取屠人,横叉入地狱。

说要拿取杀生之人,用横叉送入地狱。

佛自爱众生,我自食天禄。

佛祖自然怜爱众生,我自然吃着朝廷俸禄。

嗟予患疟后,负风几欲伏。

叹我患疟疾之后,弱不禁风几乎要趴下。

计臂小半分,量腰剩一束。

量一量手臂细了一半,测一测腰围只剩一把。

两颊旋深涡,而今渐平复。

两颊曾经深陷成涡,如今渐渐平复了。

须白一二茎,双鬓尚垂绿。

胡须白了一两根,两鬓还垂着黑发。

朝朝软饱后,行行扪余腹。

每天吃饱喝足之后,边走边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

寄汝近时影,祝我他时福。

寄给你我近来的身影,祝愿我日后的福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寄女其一。黄遵宪写寄居海外之饮食生活,以幽默笔调写日常饮食之丰美,先写鸡肉猪肉粳米葡萄之丰,继而写庖丁解牛烹调之精,再写自己十年来啜此汁未餍足,又以佛家地狱阎罗之喻写食肉之恐,最后写自己病后消瘦渐复之状与寄影祝福之意。全诗以寄女写海外生活之丰与病后之态,寄寓亲情。

逐句解读
「团团鸡子黄,滟滟花猪肉」——圆圆的鸡蛋黄,滟滟的花猪肉。以鸡子黄花猪肉写食材之丰。

「双鸡日馈洎,毋许窍更鹜」——双鸡每日馈食之,不许另更求鹜。以双鸡日馈写鸡肉之常供。

「饭蒸粳稻香,酒泼葡萄绿」——饭蒸粳稻之香,酒泼葡萄之绿。以粳稻香葡萄绿写饮食之美。

「庖丁日解牛,碎切煮烂熟」——庖丁每日解牛,碎切煮到烂熟。以庖丁解牛写烹饪之精。

「吹沫成白波,碾尘积红曲」——吹沫成白波,碾尘积红曲。以吹沫白波碾尘红曲写烹饪之细。

「罨以自然鼎,浓过留香粥」——用自然之鼎罨之,浓过留香之粥。以自然鼎写烹饪之器,以浓过留香写味道之浓。

「我日啜此汁,十载未餍足」——我每日啜此汁,十年未餍足。以十载未餍足写食之美味不厌。

「勿告而翁知,知之恐眉䠞」——不要告诉你的翁知道,知道了恐怕要皱眉。以恐眉䠞写翁恐其奢。

「牛旁侍阎罗,黄金狞四目」——牛旁侍立阎罗,黄金狞恶四目。以阎罗四目写地狱之怖。

「云欲取屠人,横叉入地狱」——说要将屠人横叉入地狱。以取屠人入地狱写杀生之报应。

「佛自爱众生,我自食天禄」——佛自然爱众生,我自然食天禄。以佛爱众生我食天禄写宗教与饮食之矛盾。

「嗟予患疟后,负风几欲伏」——嗟叹我患疟疾之后,负风几乎要伏倒。以患疟后负风写病后之虚。

「计臂小半分,量腰剩一束」——计算手臂细了小半分,量腰只剩一束。以小半分剩一束写病后之瘦。

「两颊旋深涡,而今渐平复」——两颊旋即深陷成涡,而今渐渐平复。以深涡渐平复写病后之恢复。

「须白一二茎,双鬓尚垂绿」——胡须白了一二茎,双鬓还垂着绿色。以须白鬓绿写年老之态。

「朝朝软饱后,行行扪余腹」——朝朝软饱之后,行行扪摸余腹。以软饱扪腹写食后之满足。

「寄汝近时影,祝我他时福」——寄给你近时的影像,祝我他时的福。以寄影祝福写父女之情。

艺术手法
一是以鸡子黄花猪肉写食材之丰:团团鸡子黄滟滟花猪肉,以色泽写食材。二是以阎罗地狱写食肉之恐:牛旁侍阎罗黄金狞四目,以佛家地狱之喻写杀生之报。三以计臂量腰写病后之瘦:计臂小半分量腰剩一束,以度量写消瘦。四以寄影祝福写父女之情:寄汝近时影祝我他时福,以寄影写思念以祝福写期望。

总体评价
此诗寄女,"吹沫成白波,碾尘积红曲"写烹饪之精细最为生动,"勿告而翁知,知之恐眉䠞"写日常之趣最为诙谐,"佛自爱众生,我自食天禄"写宗教与饮食之矛盾最为达观,"寄汝近时影,祝我他时福"收节写父女之情最为温馨。全诗寄女,格调幽默中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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