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女 其二
清 · 黄遵宪
译文
江南二三月,夹道花争妍。
江南二三月间,道路两旁百花争艳。
谁家女如云,各各扶婢肩。
谁家的女子如云般多,各个都有婢女搀扶。
碧罗湖水媚,茜纱秋云娟。
碧罗般的湖水妩媚,茜纱般的秋云秀丽。
就中最骄诩,绣罗双行缠。
其中最为骄傲自夸的,是绣罗的缠足双行。
一裙覆百金,一袜看千钱。
一条裙子价值百金,一只袜子值千钱。
婷婷复袅袅,织步殊可怜。
婷婷袅袅地走着,碎步蹒跚实在可怜。
笑谓蛮方人,半是赤足仙。
她们笑着说边远之地的人,半数都是赤脚仙。
新样尖头鞋,略仿浮海船。
新式样的尖头鞋,略微模仿航海的船只。
上绣千鸳鸯,下刺十丈莲。
上面绣着千只鸳鸯,下面刺着十丈莲花。
指船大如许,伸脚笑欲颠。
脚趾大得像船一样,伸出脚来笑得前仰后合。
汝辈闻此语,当引扇障颜。
你们听了这话,应当举扇遮面羞惭。
父母谁不慈,忍将人雕镌。
父母谁不慈爱,忍心将人这样雕刻残害。
幸未一缸泪,买此双拘攀。
幸好没有用一缸眼泪,买来这双脚的束缚。
迩闻西方人,设会同禁烟。
近来听说西方人,设会集议一同禁烟。
意欲保天足,未忍伤人权。
意在保护天然之足,不忍伤害人权。
吁嗟复吁嗟,作俑今千年。
唉呀又唉呀,这缠足的创始至今已千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寄女其二。黄遵宪以诙谐笔调写中西方缠足与天足之对比,先写江南女子之美与缠足之饰,继而写缠足之害如赤足仙之讥与尖头鞋之陋,再写西方设会禁缠足保天足之进步,最后以作俑千年之叹作结。全诗以寄女写缠足之弊与禁足之进步,寄寓批判之意。
逐句解读
「江南二三月,夹道花争妍」——江南二三月间,夹道百花争妍。以花争妍写江南春色之美。
「谁家女如云,各各扶婢肩」——谁家的女子如云,各各扶着婢女之肩。以女如云扶婢肩写女子出行之态。
「碧罗湖水媚,茜纱秋云娟」——碧罗如湖水之媚,茜纱如秋云之娟。以碧罗茜纱写女子服饰之美。
「就中最骄诩,绣罗双行缠」——其中最骄矜自诩的,是绣罗的双行缠足。以最骄诩双行缠写缠足女子之自矜。
「一裙覆百金,一袜看千钱」——一条裙子覆盖百金,一只袜子值千钱。以百金千钱写缠足之奢。
「婷婷复袅袅,织步殊可怜」——婷婷又袅袅,碎步实在可怜。以织步可怜写缠足女子之步态。
「笑谓蛮方人,半是赤足仙」——笑对蛮方之人说,半是赤足之仙。以赤足仙写外国人笑中国女子之缠足。
「新样尖头鞋,略仿浮海船」——新式尖头鞋,略仿浮海之船。以仿浮海船写尖头鞋之形。
「上绣千鸳鸯,下刺十丈莲」——上面绣千只鸳鸯,下面刺十丈莲花。以千鸳鸯十丈莲写绣花之繁。
「指船大如许,伸脚笑欲颠」——指着船说大如许,伸脚笑得要颠。以伸脚笑欲颠写尖头鞋之可笑。
「汝辈闻此语,当引扇障颜」——你们听到这话,应当引扇遮面。以引扇障颜写闻之羞愧。
「父母谁不慈,忍将人雕镌」——父母谁不慈爱,忍心将人雕镌残害。以雕镌写缠足之残忍。
「幸未一缸泪,买此双拘攀」——幸而未用一缸泪,买来这双拘攀。以一缸泪写缠足之苦,以拘攀写缠足之束缚。
「迩闻西方人,设会同禁烟」——近来听说西方人,设会共同禁烟。以设会禁烟写西方之进步。
「意欲保天足,未忍伤人权」——意图保全天足,不忍伤害人权。以保天足人权写禁缠足之理。
「吁嗟复吁嗟,作俑今千年」——嗟叹又嗟叹,作俑至今千年。以作俑千年写缠足之积弊之久。
艺术手法
一是以花争妍写江南女子之美:夹道花争妍谁家女如云,以花写女子之盛。二是以织步可怜写缠足之害:婷婷复袅袅织步殊可怜,以可怜写缠足女子之步态之可悯。三以雕镌写缠足之残忍:忍将人雕镌,以雕镌刻写残害之意。四以作俑千年写积弊之久:作俑今千年,以千年写缠足之积弊根深蒂固。
总体评价
此诗寄女,"笑谓蛮方人,半是赤足仙"写外国人之讥讽最为辛辣,"父母谁不慈,忍将人雕镌"写缠足之残忍最为痛切,"意欲保天足,未忍伤人权"写禁缠足之理最为进步,"吁嗟复吁嗟,作俑今千年"收节写积弊之久最为沉痛。全诗寄女,格调诙谐中有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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