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朗山琨见赠之作
清 · 黄遵宪
译文
噫嘻乎儒生读书不识羞。动夸虎头燕颔径取万户侯。万户侯耳岂足道。乌知今日裨瀛大海还有大九州。
唉,儒生读书不知羞耻,动辄夸耀虎头燕颔的封侯之相直接去取万户侯。万户侯而已哪里值得称道,怎知今日大海之外还有大九州。
贱子生长南方陬。少年寂寂车前驺。当时乳虎气食牛。众作蝉噪嗤噍啁。小技虫雕羞刻镂。
我生长在南方边陲,少年时寂寂无闻车前只有随从。当时如乳虎之气足以吞牛,众人如蝉噪般嗤笑叽嘲。微小的技艺如虫雕一般,羞于刻镂精细。
中间离乱逢百忧。红尘蔽天森戈矛。我时上马看吴钩。呜呼不能用吾谋。驹伏辕下鹰在鞲。看人貂蝉出兜鍪。
中间经历了离乱遇到百般忧愁,红尘蔽天戈矛林立。我时而上马端详吴钩,唉,却不能采用我的计谋。如马驹伏在车辕下、猎鹰在臂鞲上,看别人戴着貂蝉冠从盔甲中走出。
幡然一笑先生休。矢人为矢辀人辀。兰台漆书吾箕裘。且呼古人相绸缪。打头屋小歌声遒。亦手帖括吟咿嚘。
忽然一笑先生算了,造箭的人做箭造车的人做车。兰台的漆书是我的家学,姑且与古人相亲近。打头的屋子虽小歌声却雄健,也手执帖括吟咏诵读。
时文国小原莒邹。要知假道途必由。习为谐媚为便柔。招摇过布希急售。盗窃名器为奸偷。平生所耻差效尤。
时文之国小如同莒邹,要知道借道必须经过此途。习惯了谄媚奉承变得圆滑柔顺,招摇过市希望赶快卖出去。盗窃名器做奸诈偷盗之事,这是我平生所耻不愿效仿的。
谤伤争来撼树蜉。非笑亦有枪榆鸠。立志不肯随沈浮。一齐足敌众楚咻。
诽谤中伤争相而来如蜉蝣撼树,非笑的也有枪榆枋而止的斑鸠。立志不肯随波逐流,一个齐人足以抵御众楚人的喧扰。
皇皇使者来轩輶。玄珠出水黝然幽。珊瑚入纲枝相樛。不才如宽亦兼收。一头放出千人稠。其旁一客为马周。
堂堂的使者乘轩车而来,玄珠出水幽暗深邃。珊瑚入网枝条纠缠,不才如我也被兼收并蓄。一头放出千人之众密集,旁边一位客人如马周。
炯炯秋水横双眸。谓生此文无匹逑。即此已卜公侯仇。噫嘻吾文原哑呕。公竟许我海与丘。感公知己泪一流。
秋水般明亮的双眸横视,说我的文章无人匹敌。仅此已经卜定公侯之位,唉我的文章原本平庸拙劣。公竟以山海许我,感念知己之恩泪流一行。
以公才气命不犹。文不璜佩鸣琅璆。武不龙虎张旌斿。时时酒酣摩蒯缑。萧条此意将白头。至今不愿为闲鸥。
凭公的才气命运不同寻常,文章不是璜佩之声而是琅璆之鸣。武功不是龙虎张旗设旄,而是时时在酒酣后抚摸蒯缑之剑。萧条的此意将至白头,至今不愿做闲鸥。
乘风犹来海上游。海波正寒风飕飕。中有蝮蛇从鸧鹙。盲云怪雨无停留。老蛟欲泣潜鱼忧。何物小魅不匿瘦。公然与龙为仇仇。苍梧回首云正愁。
乘风仍然来到海上漫游,海波正寒风声飕飕。海中有蝮蛇跟随鸧鹙,盲云怪雨没有停留。老蛟想要哭泣潜鱼忧虑,什么小鬼魅不藏匿消瘦。竟然公然与龙为仇敌,苍梧回首云正忧愁。
公从仙人来十洲。公其为龙求蟠虬。左揖洪崖右浮丘。招邀群策同力戮。号召百簇相聚谋。铁锁重使支祁囚。赤文绿字光油油。重铭瑶宫修琼楼。呜呼此愿何时酬!
公从仙人那里来十洲,公要为龙寻求蟠虬。左边揖拜洪崖右边揖拜浮丘,招邀群策协力同心。号召百族相聚谋划,铁锁重新使无支祁被囚。赤文绿字光彩油油,重新铭刻瑶宫修建琼楼。唉,此愿何时能实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遵宪酬答周朗山(周琨)赠诗之作。诗人回顾了自己的成长经历、仕途坎坷,以及对时文风气的批判,同时表达了对周朗山知遇之恩的感激。末段抒发了乘风破浪、为国家建功立业的壮志,体现了黄遵宪不甘平庸、渴望有所作为的精神。
逐句解读
「噫嘻乎儒生读书不识羞,动夸虎头燕颔径取万户侯」——唉,儒生读书不知羞耻,动辄夸耀虎头燕颔的封侯之相直接去取万户侯。
「万户侯耳岂足道,乌知今日裨瀛大海还有大九州」——万户侯而已哪里值得称道,怎知今日大海之外还有大九州。
「贱子生长南方陬,少年寂寂车前驺」——我生长在南方边陲,少年时寂寂无闻车前只有随从。
「当时乳虎气食牛,众作蝉噪嗤噍啁」——当时如乳虎之气足以吞牛,众人如蝉噪般嗤笑叽嘲。
「小技虫雕羞刻镂」——微小的技艺如虫雕一般,羞于刻镂精细。
「中间离乱逢百忧,红尘蔽天森戈矛」——中间经历了离乱遇到百般忧愁,红尘蔽天戈矛林立。
「我时上马看吴钩,呜呼不能用吾谋」——我时而上马端详吴钩,唉,却不能采用我的计谋。
「驹伏辕下鹰在鞲,看人貂蝉出兜鍪」——如马驹伏在车辕下、猎鹰在臂鞲上,看别人戴着貂蝉冠从盔甲中走出。
「幡然一笑先生休,矢人为矢辀人辀」——忽然一笑先生算了,造箭的人做箭造车的人做车。
「兰台漆书吾箕裘,且呼古人相绸缪」——兰台的漆书是我的家学,姑且与古人相亲近。
「打头屋小歌声遒,亦手帖括吟咿嚘」——打头的屋子虽小歌声却雄健,也手执帖括吟咏诵读。
「时文国小原莒邹,要知假道途必由」——时文之国小如同莒邹,要知道借道必须经过此途。
「习为谐媚为便柔,招摇过布希急售」——习惯了谄媚奉承变得圆滑柔顺,招摇过市希望赶快卖出去。
「盗窃名器为奸偷,平生所耻差效尤」——盗窃名器做奸诈偷盗之事,这是我平生所耻不愿效仿的。
「谤伤争来撼树蜉,非笑亦有枪榆鸠」——诽谤中伤争相而来如蜉蝣撼树,非笑的也有枪榆枋而止的斑鸠。
「立志不肯随沈浮,一齐足敌众楚咻」——立志不肯随波逐流,一个齐人足以抵御众楚人的喧扰。
「皇皇使者来轩輶,玄珠出水黝然幽」——堂堂的使者乘轩车而来,玄珠出水幽暗深邃。
「珊瑚入纲枝相樛,不才如宽亦兼收」——珊瑚入网枝条纠缠,不才如我也被兼收并蓄。
「一头放出千人稠,其旁一客为马周」——一头放出千人之众密集,旁边一位客人如马周。
「炯炯秋水横双眸,谓生此文无匹逑」——秋水般明亮的双眸横视,说我的文章无人匹敌。
「即此已卜公侯仇,噫嘻吾文原哑呕」——仅此已经卜定公侯之位,唉我的文章原本平庸拙劣。
「公竟许我海与丘,感公知己泪一流」——公竟以山海许我,感念知己之恩泪流一行。
「以公才气命不犹,文不璜佩鸣琅璆」——凭公的才气命运不同寻常,文章不是璜佩之声而是琅璆之鸣。
「武不龙虎张旌斿,时时酒酣摩蒯缑」——武功不是龙虎张旗设旄,而是时时在酒酣后抚摸蒯缑之剑。
「萧条此意将白头,至今不愿为闲鸥」——萧条的此意将至白头,至今不愿做闲鸥。
「乘风犹来海上游,海波正寒风飕飕」——乘风仍然来到海上漫游,海波正寒风声飕飕。
「中有蝮蛇从鸧鹙,盲云怪雨无停留」——海中有蝮蛇跟随鸧鹙,盲云怪雨没有停留。
「老蛟欲泣潜鱼忧,何物小魅不匿瘦」——老蛟想要哭泣潜鱼忧虑,什么小鬼魅不藏匿消瘦。
「公然与龙为仇仇,苍梧回首云正愁」——竟然公然与龙为仇敌,苍梧回首云正忧愁。
「公从仙人来十洲,公其为龙求蟠虬」——公从仙人那里来十洲,公要为龙寻求蟠虬。
「左揖洪崖右浮丘,招邀群策同力戮」——左边揖拜洪崖右边揖拜浮丘,招邀群策协力同心。
「号召百簇相聚谋,铁锁重使支祁囚」——号召百族相聚谋划,铁锁重新使无支祁被囚。
「赤文绿字光油油,重铭瑶宫修琼楼」——赤文绿字光彩油油,重新铭刻瑶宫修建琼楼。
「呜呼此愿何时酬」——唉,此愿何时能实现。
艺术手法
一、以议论入诗:全诗以自述为主,融议论于叙事之中,对科举时文和官场风气进行尖锐批判。二、用典贴切:马周、洪崖、浮丘、无支祁等典故均为抒发怀抱服务。三、对比手法:乳虎与蝉噪、驹伏辕下与貂蝉出兜鍪的多重对比凸显了怀才不遇的苦闷。四、结尾升华:从个人遭遇上升到国家愿景,铁锁囚支祁、重铭瑶宫的意象宏大,寄托了整顿乾坤的理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黄遵宪酬赠诗中的长篇力作,以七言歌行体纵论身世与怀抱。诗人从少年壮志写到仕途失意,从对时风的批判到对知己的感激,最终以海上求龙的壮阔想象收束,情感起伏跌宕。全诗直抒胸臆、不事雕琢,体现了黄遵宪诗歌直率劲健的风格。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